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何觉来了,所以刘韬心里安定了。
之前没来的时候,每天电话里哼哼唧唧的絮叨个不停,有点事就大惊小怪,弄得何觉在国内还挺担心。
结果来了这边以后,这眼看着就快奔九月去了,每...
夕阳熔金,把顺义影视基地西边那片空旷的停车场染成一片晃眼的橘红。何觉斜倚在幻梦一代联名款手机广告牌下,手里捏着半瓶没喝完的冰镇肥宅水,瓶身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进袖口,凉得人一个激灵。他盯着远处刚收工的《极限职业》剧组——灯光组正把最后一盏镝灯装进箱子里,场记抱着厚厚一摞分镜板快步穿过铁皮围挡,潘玛卡蹲在一辆破旧面包车前,正用扳手拧紧底盘螺丝,额角汗珠混着油灰,在晚照里闪出点金属似的光。
手机在裤兜里震了第三下。
何觉没掏,只抬眼望向刘韬别墅方向。百米外,那栋米白色小楼二楼卧室窗子亮着灯,窗帘半开,隐约能看见高媛媛侧影靠在宽大飘窗软垫上,怀里抱着个鼓囊囊的孕妇枕,膝上摊着本翻开的《胎儿发育图谱》,她指尖停在“32周:大脑皮层褶皱已基本成型”那行字上,没翻页。
何觉忽然想起今早赵莉颖被高媛媛按在沙发上念路演流程时的样子——小姑娘盘腿坐在地板上,嘴里叼着棒棒糖,糖棍儿在齿间咔咔轻响,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平板电脑里《那些年》的预告片花絮,看到范冰冰镜头一闪而过,还下手戳了戳屏幕,嘀咕:“范姐这旗袍腰线也太绝了……”话音未落,高媛媛从背后递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,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耳垂,赵莉颖缩着脖子笑,糖棍儿差点掉进领口。
手机又震。
这次何觉掏了出来。屏幕亮起,陆杨发来三张图:第一张是《绣春刀》豆瓣实时评分8.9;第二张是微博热搜榜截图,“#何觉丁修同框#”排第七,“#加钱哥现实版#”排第十二;第三张最刺眼——某影评公众号推文标题《当太监开始讲哲学:〈绣春刀〉如何用阉割焦虑解构明代官僚系统》,配图竟是何觉在片场穿飞鱼服、手持绣春刀背对镜头的剧照,刀鞘映着天光,像一道将坠未坠的银弧。
何觉拇指悬在发送键上顿了两秒,最终只回了个句号。
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,碳酸气泡在喉管炸开细小的刺痛。就在这时,停车场入口传来引擎低吼,一辆黑色奔驰GLS缓缓驶入,车窗降下,露出孙宏雷那张被晒得黝黑发亮的脸。他冲何觉晃了晃手里的牛皮纸袋:“何导!你托我带的‘北电内部教材’,可算让我从老刘那儿顺出来了——全是他当年手抄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笔记,还带批注!”
何觉没接话,只盯着他副驾座上那个印着“四九城妇幼保健院”logo的蓝色保温桶。桶盖边缘沾着点浅褐色药渍,像是熬了太久的安胎汤。
孙宏雷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,咧嘴一笑,眼角堆起细密的纹路:“高老师今早胎动频繁,医生让多喝这个。我顺路送完保温桶再回公司——对了,潘哥说剪辑室空调坏了,得等明早维修师傅来,所以《极限职业》粗剪今晚没法继续,但分镜表他和申澳已经标完了,你真不打算亲自看?”
何觉把空瓶子精准投进二十米外的垃圾桶,转身往刘韬别墅走:“看什么?潘哥的节奏感比我还准。倒是你,明早八点前必须把《华夏合伙人》大纲发我邮箱,否则后天路演我就把你塞进群演队伍,演被主角踹飞的黑社会小弟。”
孙宏雷在身后哎哟一声,紧接着传来钥匙串哗啦作响的声音:“得嘞!保证比您当年在《夜店》里演的保安还敬业!”
何觉没回头,只抬手朝后挥了挥。晚风卷起他衬衫下摆,露出腰际一截冷白皮肤,上面有道浅褐色旧疤,像枚被遗忘的逗号。
推开刘韬别墅玻璃门时,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。高媛媛果然已挪到客厅沙发,孕妇枕换成了两个并排的鹅黄色靠垫,她正用遥控器调低空调温度,听见脚步声便仰起脸,发尾扫过锁骨,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:“回来啦?莉颖刚走,非说要去找陆杨讨签名照,被我拦住了——她要是真拿到你签‘祝早日康复’的海报,明天就得上娱乐版头条。”
何觉弯腰把拖鞋踢进鞋柜,赤脚踩上冰凉大理石地砖,径直走向厨房:“她敢写这四个字,我就把她去年在横店拍戏时偷吃剧组盒饭被摄像机拍下的片段,剪成15秒短视频,挂幻梦手机官微首页。”
高媛媛噗嗤笑出声,笑声牵动小腹,她下意识按了按肚皮,眉心微蹙:“别吓唬她……不过你真该看看她今天给粉丝直播拆快递的样子。拆的是《那些年》联名款手机礼盒,里面除了刻着素描简画的手机壳,还有张她亲笔写的‘等你们来现场喊我名字’小卡片——结果开箱到一半,她突然对着镜头说‘其实我特别怕路演,怕说错话,怕哭出来丢人’,说完真抹了两把眼泪。”
何觉拉开冰箱,取出一盒鲜奶,撕开包装直接对嘴喝。乳白液体顺着下颌流进衣领,他也不擦,只含糊应道:“怕才正常。她上次拍《宫锁珠帘》被导演骂哭,躲化妆间啃了三包薯片,还是你递的纸巾。”
“所以啊,”高媛媛把平板搁在圆几上,指尖点了点屏幕上赵莉颖直播截图里通红的眼角,“她需要你。不是作为师兄,是作为第一个让她相信‘演戏可以不用完美’的人。”
何觉喝完最后一口奶,把空盒捏扁扔进厨余桶,转身时终于正眼看向高媛媛:“那你呢?需要我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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