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血脉返祖，白龙归天……”“这是……真龙的丹相？”“是白家的那个小子？他竟……”万妖山的魔蛟山主，和阴尸谷的银尸长老互相看了一眼，心中震动之余，眼中都流露出了一丝震撼。...墨画后退三步，背脊撞上一道温润的结界。是敖峥长老布下的龙息障壁，淡青色光晕流转，如水波荡漾，将他与外界隔开。他抬手按在结界上，指尖微凉，却未见丝毫颤抖。血丝从唇角蜿蜒而下，像一缕极细的朱砂线，被风一吹，竟未散开，反而凝成一点赤星，悬于下颌之下，微微发亮。他没擦。因他已无暇顾及伤势。方才那一瞬，魔蛟陈纯掌风掠面，非但撕裂皮肉，更有一股暴戾妖气直冲识海——不是寻常侵蚀，而是带着“蚀道”之意的逆流魔罡，专破神识根基。寻常筑基修士，哪怕金丹护体，识海亦会当场溃散，沦为痴傻傀儡。可墨画识海深处，却有九重青莲徐徐旋转，莲心一点玄光不动如山，任那妖气如何冲撞，只泛起涟漪，不损分毫。他早知自己识海异于常人。七岁观星坠井，识海初生；十岁临渊照影，见自身倒影中多出一道模糊黑袍人影；十二岁解《太虚引气图》，竟于经络图中窥见三十六处隐窍，皆不在正统典籍所载之列……他从未向人言说，连师父也只道他“灵根清奇”，却不知他灵根之下，还压着一座沉寂万年的古阵残纹。此刻那残纹，正随心跳微震。嗡——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，在识海深处响起。墨画瞳孔骤缩。不是因惊惧，而是因确认。那残纹动了。不是被动抵御，而是……主动吞纳。方才侵入识海的那缕魔蛟妖气，竟被莲心玄光裹住，缓缓拖入青莲最底层——那里，本该空无一物，此刻却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银线，如蚕吐丝，缠绕妖气，寸寸收束，最终化作一粒米粒大小的灰斑，嵌入莲瓣之中。灰斑边缘，悄然浮出半个篆字：【蚀】墨画心头一凛。这不是他所学任何一门功法中的符箓，亦非道廷藏经阁内收录的上古禁文。它陌生，冰冷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，仿佛天生便为镇压、剥离、归零而存。他忽然想起幼时翻烂的一卷残册，《荒古阵考·佚篇》，其中一页焦黄卷边，墨迹漫漶，只余半句：“……万劫不灭，唯阵可问长生。”当时不解其意。如今方知，“问”字，从来不是叩问，而是质询、驳斥、审判。以阵为尺，量天地之伪；以纹为刀，割大道之赘。他抬眼，目光越过层层人影，落在魔蛟陈纯身上。那魔蛟正甩手震退一名乾学州界长老，肩头鳞甲崩裂，露出底下暗金色筋肉，血气蒸腾如雾。他狞笑，獠牙外露，眼中没有半分人性，只有纯粹的饥饿与亢奋——那是即将撕碎猎物前，野兽最原始的欢愉。墨画却在他右臂肘弯处，看见了一道极淡的灰痕。不是伤疤，不是胎记。是……阵痕。与他识海青莲中刚凝出的灰斑，同源同质，只是更淡、更浅，似被强行抹去，又似被什么力量长久压制，只余一道不甘蛰伏的余韵。墨画呼吸一滞。魔蛟陈纯……也被“问”过？念头刚起，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。是石天罡。他左臂齐肩而断，断口焦黑翻卷，竟无血涌出，只腾起一股腥臭黑烟。他单膝跪地，金刚不坏功催至极致，肌肉虬结如铁铸，额上青筋暴起，却仍止不住身躯颤抖。他死死盯着自己断臂处，声音嘶哑：“……毒？不对……是‘蚀’……”墨画猛地转身。石天罡断臂创口边缘，正缓缓渗出灰白细粉，如沙漏流泻，无声无息，却让周围空气都变得滞涩粘稠。那灰粉所触之地，地面青砖寸寸皲裂，蛛网般蔓延，裂纹深处不见泥土，唯有一片虚无般的黯色。正是与他识海青莲中，那灰斑同源的气息。“蚀骨蚀魂蚀道蚀命……”墨画低声道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，“不是毒，是‘删改’。”石天罡愕然抬头，血污满面，眼中却迸出一丝明悟：“你……见过？”墨画没答。他只是抬手，指尖凝出一滴清水，悬于石天罡断臂之上。水珠澄澈，映出他冷冽眉眼，也映出那灰粉蔓延之势。水珠微微颤动，忽然一分为二，二分为四……须臾之间，竟化作九颗微小水珠，呈北斗之形，围住断臂创口，滴溜溜旋转起来。水珠旋转越急，那灰粉流淌越缓。待九珠连成一线，墨画并指如剑，虚空一点。“敕。”没有惊雷，没有剑啸。只有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仿佛冰面乍裂。石天罡断臂处，灰粉凝固，随即簌簌剥落，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皮肉骨骼——断口整齐，毫无损伤，仿佛那截手臂，从未被斩断过。石天罡呆住，怔怔看着自己完好的左臂，又猛然抬头，看向墨画：“你……”墨画收回手，指尖水汽散尽，只余淡淡湿痕：“不是我治的。是它……不愿被蚀。”他目光扫过石天罡左臂内侧——那里，赫然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银线，与魔蛟肘弯处的灰痕遥相呼应，若隐若现，转瞬即逝。石天罡浑身一震，似被雷霆击中。他张了张嘴，终未发出声音。此时，轩辕长老已踏空而起，足下金莲绽放，手中长剑直指魔蛟：“陈纯！今日便在此，了结两百年前旧账！”话音未落，剑光已至。不是劈斩，不是刺击。是“裁”。剑尖划出一道笔直银线，线内空间如纸被裁开，露出背后幽邃虚无。那银线所向，并非魔蛟身躯，而是他周身沸腾的魔气——刹那间，魔气如潮退散，银线所过之处，连妖气都被“删除”，留下一条真空通道，直逼魔蛟咽喉！魔蛟瞳孔骤缩，首次露出凝重之色，暴喝一声，右臂横档。银线斩在臂上。没有血花，没有碎骨。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“滋啦”——仿佛烧红的烙铁浸入寒冰。魔蛟整条右臂，自肘部以下，无声无息，化为齑粉，随风飘散。他竟被……削掉一臂！全场死寂。连鬼子散人手中骷髅珠都忘了转动，蕊夫人红唇微张，忘了勾笑，血袍长老邪幡一顿，邪雾凝滞。魔蛟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肘弯，脸上狰狞渐褪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。他舔了舔獠牙，喉结滚动，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：“……裁道之线……你不是道廷的人……你是‘守阵人’？！”“守阵人”三字出口，所有魔道长老，无论桀骜或阴鸷，脸色齐变。阴尸谷尸气翻涌，银尸仰天嘶吼，却不敢上前半步；骷髅洞鬼子散人脖颈骷髅珠疯狂震颤，似在哀鸣；合欢宗蕊夫人肩头花蕊倏然枯萎，一片嫣红瞬间褪成惨白；血炼宗血袍长老手中邪幡“噗”地一声，燃起幽蓝火焰，焰心竟凝出一张扭曲人脸，痛苦尖叫……唯有魔蛟陈纯，双目赤红，胸膛剧烈起伏，盯着墨画，如同饿殍看见神馐，疯子窥见真神。“守阵人……万年不出……竟在今日……”他喉间嗬嗬作响，断臂处黑气翻涌，竟开始蠕动、拉伸、重塑，“原来……原来当年那场大劫……不是天罚……是‘清理’……”墨画静静看着他断臂重生。新生手臂上，灰痕更浓，几乎凝成实质，隐约可见半枚篆字轮廓——与他识海青莲中，那粒灰斑上的“蚀”字，严丝合缝，拼成完整一字：【删】就在此刻，天穹震颤。不是雷音，不是剑鸣。是心跳。沉、缓、宏大，仿佛来自大地深处，又似自九霄之外垂落。一下，又一下，每一次搏动，都让众人脚下山峦微微震颤，岩缝中渗出温热泉水，泉中游鱼逆流而上，鳞片泛起琉璃光泽。龙池，醒了。远处，皇庭禁地方向，云海翻涌，裂开一道千丈缝隙。缝隙之中，不见山川，不见宫殿，唯有一汪浩渺水泽，平静无波，却倒映出整个苍穹星斗。水泽中央，一株青铜巨树拔地而起，枝干虬结，每一片叶子，都是一枚缓缓旋转的微型龙纹印章。龙池现世，龙气升腾。可那龙气并非金黄祥瑞，而是深青近墨，带着一种亘古苍凉、不容违逆的威压。甫一逸散，四周魔气如雪遇沸汤，纷纷消融。阴尸谷银尸哀鸣倒地，骷髅洞鬼子散人脖颈骷髅珠接连爆裂，蕊夫人肩头花蕊彻底枯死，化为飞灰。魔道众人，无不面色惨白，修为稍弱者，竟直接双膝一软，跪倒在地，额头触地，瑟瑟发抖。唯有魔蛟陈纯，仰天长啸，断臂新生，黑气翻涌，竟在头顶凝成一头百丈巨蛟虚影，昂首向天，对着龙池方向，发出挑衅般的咆哮！“龙气？不过是我等血食的调味罢了！”他双目赤红，身形暴涨，肌肉如山峦隆起，皮肤下无数黑色血管凸起，脉动如龙，口中獠牙森然，已彻底化作非人之相。他不再掩饰，不再伪装，露出万妖山魔蛟本相——那不是妖，是灾厄，是混沌，是大道溃烂后滋生的癌变！“小子！”他血口大张，腥风扑面，“你既识得‘删’字……可敢与我，共赴龙池，同饮真龙之血？！看看是你这守阵人的刀锋利……还是我这乱世孽种的牙，更硬一分！！！”话音未落，他一步踏出。脚下山峰轰然塌陷，他却借着反震之力，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黑色闪电，直射龙池裂隙！无人能拦。轩辕长老剑光再盛，却被一股无形龙威压得剑锋弯曲；萧家长老御剑追击，剑刃刚近龙池边缘，便寸寸崩裂；敖家金丹怒吼挥拳，拳风尚未抵达，已被龙气绞成虚无。魔蛟陈纯，竟要第一个闯入龙池！就在此时，墨画动了。他没有追，没有拦，甚至没有看魔蛟一眼。他只是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掌心向上。然后，轻轻一握。“嗡——”一声低沉到近乎不存在的震颤，自他掌心扩散。不是音波，不是灵气。是“定”。以他为圆心，十里之内，时间……凝滞了。飞溅的碎石悬停半空，崩裂的剑刃静止震颤，喷涌的龙气如琥珀凝固，连魔蛟陈纯那撕裂长空的黑色身影，也在距离龙池裂隙仅三丈之处，骤然僵住！他右爪距离裂隙边缘不过半尺，爪尖幽光闪烁，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。他脸上狂傲凝固，赤红双眸中，第一次浮现出真实的、难以置信的惊骇。他想动。可身体不听使唤。不，不是身体不听使唤。是……规则。某种凌驾于金丹、凌驾于龙气、凌驾于万古岁月之上的规则，将他所在的空间，连同他本身，一起“钉”在了此处。墨画缓步向前。脚步很轻，踏在凝滞的空气中，却发出清晰的“嗒、嗒”声，如同敲在所有人的心鼓之上。他走到魔蛟陈纯面前，仰头，望着这张狰狞巨脸。魔蛟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，眼球艰难转动，死死盯着墨画。墨画目光平静，如古井无波。他伸出左手，食指与中指并拢，缓缓点向魔蛟陈纯眉心。指尖未触肌肤，魔蛟眉心处，却已浮现出一道细微银线，正是那“裁道之线”的雏形。“你错了。”墨画声音很轻，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人耳中，“‘删’字，不是为杀戮而生。”“是为……归正。”指尖，落下。银线，亮起。没有惊天动地，没有血雨腥风。只有一道无声无息的微光，自魔蛟眉心透入。魔蛟陈纯浑身剧震，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，随即，那赤红褪去，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漆黑。他脸上狰狞缓缓消融，獠牙缩回，肌肉松弛，庞大身躯如泄气般迅速缩小，最终恢复成一个身高八尺、面容粗犷却再无半分凶戾的中年汉子模样。他闭着眼，静静悬浮在半空，气息微弱，却平稳悠长，仿佛陷入一场久违的、深沉的酣眠。墨画收回手。十里之内，凝滞的时间，重新开始流动。碎石坠地，剑刃崩裂，龙气翻涌。可魔蛟陈纯，却再未睁开眼。他悬浮于龙池裂隙之前，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石像，眉心一点银痕，如泪，如印，如……赦令。全场死寂。连龙池深处，那青铜巨树的叶片，都停止了旋转。墨画转身，面向众人。他衣衫染血，发丝凌乱，脸色苍白，唇角血迹未干。可他的脊背，挺得笔直。他目光扫过轩辕长老，扫过石天罡，扫过敖峥、白子胜、风子宸……最后，落在远处，那群面无人色的魔道天骄身上。阴尸谷施公子嘴唇发青，万妖山少主浑身颤抖，骷髅洞天骄额头血色骷髅黯淡无光，合欢宗圣男秋水含情的眼眸中，只剩下无边恐惧，血炼门天骄血袍下冤魂的嘶吼，早已消失不见。墨画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压过了所有喧嚣：“龙池开启，非为争斗。”“是为……验阵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刀，剖开层层迷雾，直指人心：“此阵，名‘长生’。”“而长生之问，从来只有一题——”“何为正？”风，忽然停了。云，缓缓聚拢。龙池裂隙之中，那汪浩渺水泽，水面微微荡漾，倒映的万千星斗，悄然移位，最终汇聚成一行古老篆字，悬浮于水波之上，熠熠生辉：【正者，不偏不倚，不增不删，不生不灭，不垢不净……】墨画仰望星字，神色宁静。他识海之中，九重青莲缓缓绽放，莲心玄光大盛，照亮整个识海。在那光芒最深处，一枚全新的、完整的银色篆字，正缓缓凝聚成型——【正】字成刹那，墨画脚下大地无声龟裂，裂缝之中，不见岩浆，唯有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银色光纹，如活物般游走、蔓延、交织，最终，勾勒出一座横跨山川、纵贯天地的巨大阵图雏形。阵图中心，正是墨画立足之处。他站在阵眼，亦站在风暴中心。而龙池之上，那行星斗篆字，正随着他脚下阵图的脉动，明灭闪烁，仿佛在应和，又似在……等待。等待一个答案。等待一场，真正的长生之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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