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对攻无不克、战无不胜、无坚不摧的【拳】……”李雷轻声重复了一句白复今的话，然后轻轻摇了摇头：“我并不是很懂白小姐你的意思，也没有兴趣回应你的邀请，总而言之，感谢你为我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，煞...“哈？！”方士的瞳孔骤然收缩，手指僵在半空，指尖还残留着一缕被雷元素余波擦过的焦味。他盯着猿芳威武那张嬉皮笑脸，又猛地扭头看向清道夫——后者正慢条斯理地把一枚银币在指间翻转，眼神却像两枚淬过冰的钉子，直直钉进他眼底。“不是说……没任务？”方士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，“白梵他……直接派活？连问都不问一句？”清道夫手腕一翻，银币“啪”地扣进掌心，声音不高，却压得周围几米内的空气都滞了一瞬：“他问了。问你们是不是来套近乎、蹭任务、攀关系——三句全中，一个没漏。”“然后呢？”血染忽然插话，蹲在地上的身形未动，只把下巴搁在膝盖上，一双赤瞳幽幽映着远处秘境边缘翻涌的紫灰色雷云，“他等你们答完，就发任务了？”方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点头：“……是。”“卧槽。”尸鬼低低吹了声口哨，右手拇指缓缓推开左轮手枪的击锤，“这人比玖玖还横。”“不是横。”香水忽然开口，指尖轻轻点着自己鼻尖下方，“是笃定。他笃定你们会接——不因为你们怕他，而是因为你们清楚，现在这节骨眼上，拒绝‘白梵’，等于亲手掐断血蛮南部所有非战斗人员撤离的活路。”依奏一直没说话。她站在墨檀身侧半步之后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圣焰剑鞘的纹路，目光却落在地形图上那片被墨檀用朱砂笔圈出的猩红区域——鹰爪峡东侧，【圣教联合调查部队】驻地旧址，如今已成一片焦土废墟。三天前，一支由寒梅·莱恩亲自带队的突击小队在那里遭遇伏击，十七人全灭，仅有一具烧得辨不出面容的牧师残躯被抬回斯科尔克大寨。而那具残躯左手无名指上，还戴着一枚黯淡的银戒，戒内刻着细如发丝的拉丁文：*Veritas non fugit*（真理从不遁形）。墨檀察觉到她的视线，侧眸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将手中法杖往地面一顿。嗡——雷元素聚能阵瞬间亮起刺目蓝光，一道粗壮电弧自阵心炸开，劈向十米外一头悄然潜行至阴影中的雷蜥。那畜生甚至没来得及嘶鸣，便化作焦黑残骸轰然倒地。“他没提寒梅。”依奏忽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。清道夫挑眉：“提了。”“在哪？”“在任务简报第三段末尾。”方士脱口而出，随即懊恼地闭了嘴。墨檀却笑了：“‘若见寒梅残部，勿追勿援，掩埋即可。’——就这十二个字。”依奏指尖一顿，剑鞘上浮起一层薄薄圣焰。“不是说……他不会让寒梅死？”她声音发紧。墨檀摇头：“我没说‘不让’，我说‘不会’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众人，“寒梅·莱恩不是死了。死在鹰爪峡东侧第七哨塔坍塌时的落石下，死在克拉拉修女递给他那杯掺了麻痹毒素的‘安神茶’里，死在他以为自己终于能证明价值的那个黎明。”“可尸体……”“是替身。”墨檀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真正的寒梅，在鹰爪峡战役开始前七十二小时，已被‘同戮’要塞的密探以‘精神共振干扰仪’剥离了表层人格，植入一段预设行为逻辑——比如，‘必须亲手斩杀绯红皇子’‘必须在圣教联合调查部队抵达前焚毁所有补给线’‘必须于子夜时分独自进入雷蜥巢穴’……”依奏脸色霎时雪白。“所以……那具焦尸……”“是傀儡。”墨檀淡淡道，“一个被操控到最后一刻，还要替真身扛下全部罪责的傀儡。”静。只有远处秘境雷暴的闷响，一声声砸在耳膜上。“白梵知道？”血染忽然抬头。墨檀颔首：“他知道。所以他没提‘寒梅’，只提‘残部’——因为对他而言，那个叫寒梅·莱恩的人，早在被剥离人格那一刻，就已经死了。”“那他为什么……”依奏嘴唇微颤，“为什么要让所有人知道？为什么要把真相撕开给我们看？”墨檀终于转过身，正面对着她。他眼中没有悲悯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澄澈：“因为他要你们明白——在这场游戏里，最锋利的刀，从来不是握在手上，而是悬在头顶。而寒梅，就是那把刀掉下来时，最先被削断的指节。”依奏怔住。“前辈……”“嘘。”墨檀竖起一根手指，示意她噤声，随即望向秘境入口处那片翻涌的雷云，“听。”众人屏息。起初是风声。接着是某种沉闷的、仿佛巨兽腹腔蠕动的嗡鸣。然后——“咔嚓！！！”一道惨白雷光撕裂天幕，照亮了云层之下密密麻麻悬浮着的、足有上百具的青铜傀儡！它们通体覆满暗金色符文，关节处缠绕着滋滋作响的雷链，每具傀儡胸口都嵌着一枚跳动的心脏状晶核，正随着雷暴节奏同步明灭。“七象封禁·雷狱阵列……”墨檀眯起眼，“白梵没把整座‘净空雷鸣’秘境，改造成了一台活体绞肉机。”“他疯了？”尸鬼失声。“不。”清道夫却笑了，笑声里带着一丝久违的灼热，“他是在给所有人，包括我们，包括‘同戮’，包括钢聚部族国，上一道最后通牒——”“要么，在雷狱彻底激活前，交出‘断头崖’的定位坐标；”“要么，就陪寒梅一起，变成秘境地板上新的养料。”方士猛地攥紧拳头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：“……所以任务是什么？”墨檀没回答。他只是抬起手，指向雷云深处——那里，一座由无数断裂肋骨拼接而成的黑色高塔正缓缓升起，塔尖刺穿云层，顶端悬浮着一枚不断旋转的、流淌着液态雷光的球体。而在球体表面，一行血色古文字正随电光明灭：**「汝等所求之‘罪’，吾已代受。」**依奏呼吸一滞。那是《圣典·忏悔篇》第七章的开篇句。而下一句，是——**「今以吾身为引，焚尽尔等伪信。」**“他不是寒梅。”墨檀忽然说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，“他是白梵·莱恩。寒梅的兄长，十年前被‘同戮’要塞以‘净化异端’之名，活埋于断头崖地牢第七层的那位‘罪人’牧师。”四周一片死寂。连雷暴都仿佛为之一滞。“所以……”依奏声音发抖，“所以寒梅的‘蠢’，他的‘固执’，他非要回到光之都……”“是赎罪。”墨檀垂眸，法杖尖端的雷光微微黯淡，“他一直在找哥哥。不是找活人，是找一具能证明‘白梵还活着’的尸体——哪怕那尸体早已腐烂，哪怕那尸体被钉在断头崖的耻辱柱上，哪怕那尸体……正在秘境中央，把整片血蛮南部，炼成一口沸腾的赎罪之锅。”依奏踉跄后退半步，后背抵上冰冷的岩壁。她忽然想起三天前，寒梅被抬回大寨时，那只尚存温度的手垂在担架外，五指蜷曲，掌心朝上——像极了一个无声的、绝望的祈祷姿势。而此刻，在那座肋骨高塔顶端，白梵缓缓摊开双臂。液态雷光顺着他腕骨蜿蜒而下，凝成锁链，刺入他双肩、双膝、咽喉、心口。他仰起头，露出一张与寒梅九分相似、却苍老十岁的脸。左眼覆着一枚机械义眼，瞳孔里跳动着与秘境雷云同频的电流；右眼却是纯粹的、燃烧的灰烬色。“李察。”他开口，声音经由雷阵放大，竟如洪钟般震彻群山，“你记得‘四重分裂’最初的设定吗？”墨檀——不，李察——抬眸。白梵嘴角扯开一个近乎悲悯的弧度：“不是‘一个人，四重身份，四种罪’。”“而我，”他低头看向自己被雷链贯穿的胸口，声音陡然拔高，“是第五重。”“——‘替罪者’。”轰隆！！！整片雷云骤然坍缩，化作一道直径百米的毁灭性雷柱，轰然劈向高塔！但就在雷光即将吞噬白梵的刹那——“叮。”一声清越剑鸣，划破天地。依奏的圣焰剑不知何时已离鞘而出，剑尖直指高塔，剑身上燃起的并非圣焰，而是某种介于灰与金之间的、仿佛熔化的星辰之火。“前辈。”她声音异常平静，“如果‘替罪者’需要被斩断，那这一剑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灰金色火焰在她瞳孔深处静静燃烧：“……该由谁来挥？”墨檀看着她，良久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赞许，没有欣慰，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释然。“你。”他说，“当然，是你。”话音未落，墨檀手中法杖猛然插入地面！“嗡——！！！”整个雷狱阵列剧烈震颤，所有青铜傀儡胸口的晶核同时爆裂！但并非毁灭。而是……重组。上百具傀儡轰然解体，碎甲与雷链如星尘般升腾，在半空交织、熔铸、延展——最终，凝成一柄横亘天际的巨剑虚影。剑脊上，镌刻着四行古文：**「吾非圣徒，亦非罪人。」****「吾非光明，亦非黑暗。」****「吾非生者，亦非死者。」****「吾唯……执刃之人。」**巨剑缓缓调转方向，剑尖所指，并非白梵，而是——鹰爪峡西侧，那片看似平静的枯松林。松针簌簌而落。林中，一道披着暗红色斗篷的身影缓缓抬头。斗篷掀开，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。断头崖，首席猎首——格里姆·血刃。他咧开嘴，露出森白牙齿，手中巨斧斧刃上，赫然沾着半凝固的、属于寒梅·莱恩的暗红血液。“呵……”他舔了舔斧刃，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：“终于，等到你这把剑了。”墨檀没有看他。他只是伸出手，轻轻按在依奏颤抖的剑柄上。“去吧。”“这一剑，”“——不是为了赎罪。”“是为了……”“斩断所有，假装还能回头的路。”依奏闭上眼。再睁眼时，灰金色火焰已燃遍全身。她纵身跃起，踏着崩塌的雷链冲向天际。身后，巨剑虚影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，挟万钧之势，悍然斩落！而就在剑锋即将触及格里姆的瞬间——白梵忽然抬起手，五指张开。“停。”一个字。整片时空，凝滞。雷柱悬于半空，剑影停驻半寸，连格里姆脸上飞溅的汗珠都凝成水晶。唯有白梵的义眼，依旧在滴答、滴答，倒数着某个无人知晓的时限。他看向墨檀，声音轻如耳语，却穿透所有凝固的时空：“李察，你教给她的……”“是杀人。”“不是斩罪。”墨檀沉默片刻，忽然弯腰，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匕。匕首柄上，蚀刻着一行细小的铭文：**「此刃所向，唯汝心之所向。」**他将匕首抛向依奏。匕首在空中翻转，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冽弧光。依奏伸手接住。掌心传来金属的微凉与熟悉的重量。她低头，看见匕首柄上那行铭文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不是斩罪。是……选择。选择是否宽恕。选择是否铭记。选择是否，在斩断所有退路之后——依然，亲手为某个人，留下一道窄窄的、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。她握紧匕首，转身。剑尖，缓缓垂落。不再指向格里姆。而是——指向自己左胸。那里，正隔着铠甲，传来一声清晰、沉稳、带着圣焰温度的心跳。咚。咚。咚。白梵的义眼，终于停止了倒计时。墨檀长长吐出一口气，肩膀松弛下来。“很好。”他轻声道，“现在，才真正开始。”雷云深处，第一道真正的、属于活人的雨，悄然落下。打在依奏的铠甲上，发出细碎而温柔的声响。像某种迟到已久的，赦免。（本章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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