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识？
陈阳摇了摇头，“不认识。”
“不认识怎么这表情？”八翅蜈蚣问道。
陈阳道，“只是感觉有点怪怪的。”
“怪？哪里怪？”八翅蜈蚣问道。
陈阳没有多说什么，这中年男...
祖殿内烛火摇曳，青铜灯盏里融化的蜂蜡缓缓滴落，在檀木案几上凝成暗红泪痕。田冲垂手立在巴青阳身侧，玄甲未卸，肩甲边缘还沾着几星枯叶碎屑，像是刚从山道疾行归来。他目光低垂，盯着自己靴尖上一道细微裂纹，呼吸平缓得近乎刻意——那不是镇定，是把千钧巨石压在喉头后，硬生生磨出来的静气。
巴青阳却不同。
他一袭青衫，腰悬古剑，衣襟上绣着三枚云纹金扣，正是苍帝座下神将的独有标记。此人面容清癯，眉骨高耸如刃，一双眼却似寒潭深水，不动声色地扫过陈阳面门，又掠过赵映指尖，最后落在彭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上，停顿了半息。
“彭兄别来无恙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像一枚冷玉坠入空瓮，嗡鸣不散，“听闻你夫妇于帝陵深处夺舍重生，踏破九重阴煞而出，连织母那等凶物都未能阻你归途……当真令人叹服。”
这话听着是恭维，可尾音微扬，分明裹着一层薄冰似的疑锋。
陈阳尚未答话，彭玉已上前半步，拱手行礼：“巴神将远道而来，嵇僰山蓬荜生辉。家父重伤初愈，元神尚虚，言语若有失当，还请海涵。”
她话音未落，巴青阳眸光倏然一凝，似有无形针芒刺出，直扎向陈阳丹田位置——那是元神本源所在。
陈阳却只微微一笑，抬手抚过左腕上一道浅淡旧疤，那疤痕蜿蜒如龙鳞，正是当年苍帝赐予彭坤的“蟠龙印”所化印记。他袖口微扬，印痕清晰可见，泛着一丝极淡的金晕。
“蟠龙印还在。”陈阳语气平淡，仿佛只是拂去衣上浮尘，“苍帝所赐，岂是区区夺舍能磨灭的？”
巴青阳瞳孔微缩。
蟠龙印乃苍帝以自身精血为引、敕封心腹之信物，一旦烙印，便与受印者魂魄共生，生死不离。若彭坤真被夺舍，此印早该黯淡溃散，绝无可能重焕金晕。
田冲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，心头猛地一沉——这陈阳，竟连蟠龙印的隐秘都摸得如此透彻？！
他不知，这印记在彭坤记忆中本就刻得极深，陈阳自同心印中汲取时，连那日苍帝挥袖洒血、印落皮肉时灼痛感都一并复刻了下来。
巴青阳沉默片刻，忽而抬手，解下腰间古剑，双手捧至胸前：“此剑名‘青冥’，乃苍帝亲手所铸，赐予末将守山之责。今奉命巡察归墟诸部，特携此剑，代天巡检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竟屈膝半跪，剑尖朝下，剑鞘末端轻轻叩在青砖之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巴某愿以此剑为证，稽查彭氏血脉真伪。”
殿内空气骤然一滞。
彭玉面色微变，罗仙翁眉头拧紧，刘青山已悄然退后半步，手指掐进掌心。
这是苍帝亲授的“稽天礼”，非重大疑案不得启用。一旦施礼，便等于当众质疑彭坤身份——若验出伪，不仅陈阳夫妇身死当场，整个僰族六部都将因包庇之罪，遭苍帝诏令严惩！
赵映指尖无声蜷起，袖中罗盘悄然翻转，盘面三枚铜钉嗡嗡震颤，随时可引地脉之力布下“断魂阵”。
陈阳却缓缓抬手，按在彭玉肩头，示意她勿动。
他迎着巴青阳抬高的视线，一步踏出，足下青砖无声龟裂，蛛网般的裂痕蔓延三尺，却无半点声息。
“巴神将既然要验——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钟，“那就验个明白。”
说罢，他右手五指张开，悬于胸前半尺，掌心向上，缓缓翻转。
霎时间，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弥漫开来，不是灵力涌动，不是法则激荡，而是某种更古老、更本源的气息——
苍帝一脉嫡传心法《金刚伏魔经》的起手势，名为“承天印”。
此印一出，无需念咒，不引雷火，单凭姿态，便足以令所有苍帝门人血脉共鸣。
巴青阳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膝未起，肩却已颤，青冥剑鞘嗡鸣不止，剑身内隐隐传来一声龙吟般的悲啸！那是剑灵感应到本源气息后的本能臣服！
“承天印……”他喉结滚动，声音干涩，“你怎会……”
“因为我是彭坤。”陈阳截断他的话，目光如电，“当年苍帝在金刚山巅授我此印时，曾言：‘承天者，非承天命，乃承天地正气。若心邪，则印毁；若身伪，则脉崩。’巴神将——”
他忽然向前倾身，距离巴青阳不过一尺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字字凿入对方识海：
“你稽的是天，还是你自己的心？”
巴青阳浑身一震，额角沁出细汗。
他稽天礼已出，剑灵已认主，若此刻强行收势，便是对苍帝信诺的背叛；可若继续稽查，一旦陈阳真是彭坤，他此举便形同叛逆——苍帝座下神将，竟敢以稽天礼逼问自家兄弟？！
僵持不过三息。
田冲突然重重咳嗽一声，打破死寂。
“咳……巴神将！”他大步上前，伸手扶住巴青阳臂弯，力道却重得几乎捏碎对方肘骨，“您忘了？苍帝临行前亲口说过，彭兄夫妇既已归位，便不必再行稽查。当年帝陵崩塌，九重阴煞反噬，唯有心志坚如磐石者，方能护住神魂不散……彭兄能活下来，已是苍帝眷顾！”
他语速飞快，字字咬实，句句踩在苍帝谕令的边沿上。
巴青阳肩膀微松，顺势起身，青冥剑收回鞘中，剑鸣渐歇。
“田将军说得是。”他颔首，语气已恢复平静，却比先前更沉三分，“是巴某思虑不周。”
陈阳唇角微扬，既未得意，也无讥诮，只轻轻拍了拍彭玉肩头：“带巴神将去偏殿歇息。田将军，随我来。”
田冲心头咯噔一下。
来了。
他默默跟在陈阳身后，穿过回廊，步入祠堂后的小院。院中一棵老槐枝桠虬结，树影浓得化不开，月光被彻底吞没。
陈阳停步，转身。
田冲立刻垂首：“彭……大人。”
“田冲。”陈阳唤他全名，声音轻得像片落叶，“你今日若有一字不实，我便将当日视频，发给苍帝座下监天司。”
田冲脊背一僵。
监天司——专司神将功过监察，其司主乃苍帝亲信，铁面如刀。若视频落入其手，田冲弑主夺舍之事必被彻查，届时别说神将之位，怕是连魂魄都要被炼成灯油。
“属下不敢。”他额头抵上冰冷石阶，“属下只求一条活路。”
“活路？”陈阳忽然笑了一声，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，随手抛向空中。
铜钱翻滚，在槐树阴影里划出一道微光弧线。
“叮。”
它落进田冲脚边泥坑，溅起一点浑浊水花。
“看见那坑了么？”陈阳垂眸看着泥水涟漪，“你跳进去，我就信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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