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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三百五十四章 牺牲其一人,幸福千万家(第2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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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朝廷既然要办,就只能抄家满门流放了。”朱翊钧说明了第二件事,为何要抄家。

窃取官厂公产的过程是漫长的,这么多年,姜氏已经把宣府毛呢厂拆成了一个空壳,但凡是衙门不同意二两银子长租,官厂就会轰然倒塌,这也是当初柳致言反复权衡后,答应长租的原因之一。

而现在朝廷要办,就只能抄家,仅仅收回官厂一个空壳,无法追回公产的流失。

“孩儿明白了。”朱常鸿仔细想了想才说道:“父亲,这么做不会让人寒心吗?日后谁还愿意和衙司一起办官厂,这不办就是少赚点钱,响应朝廷的号召,反而落得如此下场。”

“这就是度,谁先越界谁理亏,宣府衙门没有越界,这么多年,也没想过收回毛呢厂的控制权,衙司将此事的事权扑买给了姜氏,而姜氏意图完全掌控毛呢厂,就是过界了。”朱翊钧回答了朱常鸿的询问。

和朝廷、衙门打交道,最讲究的就一个字度,不要太过分,就都好商量,但要是太过分,超出了那个界限,就会招致铁拳。

姜氏挨这一拳,一点都不冤枉,这政治的底色就是无情。

朱常鸿虽然明白了父亲讲的东西,作为皇帝,自然要维护朝廷的存续,官厂制是万历维新的根基之一,但这些做法,还是有些太霸道了。

“觉得朕不讲理?你哪天坐到了这个位置,你也不讲理。”朱翊钧看出了朱常鸿的情绪,额外解释了一句,至于朱常鸿是否认可,那就是他自己本人的想法了。

换太子随扈,朱常治不会问这些,朱常治只会做的更加狠厉,那京师大学堂的学正,都被烧成地砖了。

朱翊钧在第三天继续开始了西巡,善后之事,自然有朝廷处置,太子处置庶务,早已游刃有余了。

第六天,皇帝的圣驾抵达了大同府,宣大巡抚、大同知府、广宁伯等人,全都到了和阳门迎接圣驾,朱翊钧入城,下榻官邸,下午时候,和广宁伯一道,审视了大同边营操阅军马。

广宁伯刘允正,已经是第十代广宁伯了,伯府在大同,但自天顺年间,广宁伯府已经不再掌兵。

“大同府原来的辖区,是山西行都指挥使司,南抵雁门关,北至狼山、银山,西至河套、东至宣府,地域极其辽阔,可丁口不过四十余万,宣德、正统年间,河套丢了之后,大同府就收缩到了长城内。”朱翊钧站在堪舆图前,

说起了大同府的历史。

山西行都指挥使司是一片十分广袤的区域,囊括了传统概念里的漠南地区,在洪武八年设立,实际统治到正统年间,河套丢失,辖区快速收窄到了关内。

兴文偃武的代价,就是边方永无宁日,生活在歌舞升平的关内,朝里的大老爷们,又怎么会关注边民是否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?

朱常鸿没有经历过这些,大明收复河套的时候,他还没出生呢,万历九年之前,是否要再收复河套,大明可是吵了很久很久,有人坚决认为河套贫苦寒,维持统治的成本远大于收益,那时候精算之风遍布朝堂上下。

万历九年,朝廷动武收复之后,这种争吵并没有结束。

一直到万历二十年,朝廷的羊毛战术大成功,边民不再过度养马,养羊的数量足够多,边民生活安定,绝大多数北人,不再执着于再复大元荣光,这种争吵才逐渐结束。

统治成本比设想的要低很多很多,让精算之人,无可反驳。

“万历维新走到今天这种地步,不容易。”朱翊钧站在武定门的五凤楼上向北方瞭望,一眼荒凉,这种荒凉是对京师、济南、扬州、上海的繁华而言,其实比之过往,已经好太多了。

因为皇帝目之所及,树木郁郁葱葱。

武定门外,城墙下是附郭民舍,外十里左右,就是连绵不绝的田亩和林场,林田交错,这是朝廷要求,防风固沙,万历维新之前,武定门外就是战区,一片荒凉,除了野草,别无他物。

朱翊钧刚下了五凤楼,就遇到了他在大同府的麻烦,有人到大同府敲了冤鼓,自称前广宁伯的嫡子,前来喊冤,状告其叔父谋夺家产爵位之事。

陈末很快去调查,查清楚了事情的始末。

前任广宁伯死后,没有子嗣,由叔叔刘允正继承了广宁伯的伯爵之位,但其实前任广宁伯还有个儿子,名叫刘永福,前来喊冤的就是刘永福。

“万历二十年,礼部查问过,这前任广宁伯没有子嗣,这儿子哪里冒出来的?”朱翊钧觉得奇怪,礼部做事如此不严谨,居然连有儿子也不知道,居然让叔叔夺了家产。

“外室子。”李佑恭言简意赅,解释清楚了前因后果。

儿子的确是真的,不过是外室子,不被广宁伯府承认,那时候这孩子年纪也不大,只有七岁,最后伯爵之位被叔叔给拿走了。

别说广宁伯府不承认,朝廷也不承认外室子地位,妾生子还是庶子,这外室子,就是野种了,谁知道这外室子的亲爹是谁。

“让广宁伯府把人领走吧。”朱翊钧看完了调查结果,没有为这位外室子做主的打算,而是让广宁伯府把人领走,这等于是羊入虎口了。

“孩儿不懂。”朱常鸿不是很明白皇帝的决策,他还以为父亲无论如何都会过问一番,居然如此草率。

朱翊钧将案卷放在了一边,笑着说道:“这个外室子敲了冤鼓,朕就得为他主持公道吗?况且,这外室子早不敲、晚不敲,朕来了他才敲,他真的是前广宁伯的外室子吗?”

“你当冤鼓是那么容易敲的吗?”

朱常鸿在政事上非常幼稚,甚至认为这是外室子刘永福,觉得只有皇帝到了才能主持公道。

朱翊钧做了这么多年皇帝,没有那么幼稚,这都是刻意为之。

洪武年间,朱元璋设立了登闻鼓,让天下万民入京敲鼓鸣冤,可是上有政策,下有对策,洪武八年,就有人设立了一个登闻鼓院,用院墙,把登闻鼓包围了起来,这样就是入京,也见不到登闻鼓。

皇帝西巡,兹事体大,整个大同府上下都在迎检,这种关键时刻,那面衙门前的冤鼓,肯定有人看着,这个刘永福能敲响,显然是有人想要他敲。

“有人想要他敲鼓?”朱常鸿认真想了想问道:“有人想要现在的广宁伯刘允正顶罪?”

朱翊钧点头说道:“大概是为了平账吧,你要有兴趣,你就查一查,朕觉得这些把戏有些过于无聊了,不想理会。”

“那孩儿去了。”朱常鸿兴致勃勃地去了,一拍惊堂木就是升堂,问清缘由后,就带着人去了广宁伯府,十分意外的搜查到了一本账册,这本账册记录了广宁伯这三十年来,私自开矿挖煤之事。

现任的广宁伯刘允正喊冤,他根本就不知道家里的产业居然还有挖煤之事。

查着查着,朱常鸿就开始意兴阑珊了起来,因为案子正如父亲所预料的那样,刘允正确实是被推出来顶罪的那个。

从账目来看,广宁伯这些年私自盗采煤炭获利,超过了七十万银,但广宁伯府里里外外,就一个府宅值点钱,总共不过万余银的家产。

“爹,这还要继续查吗?”朱常鸿拿着调查结果,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,刘允正显然是被推出顶罪的那个人,继续下去,刘允正九成九被罢黜。

“孙大圣吃了几颗蟠桃,王母娘娘说整个蟠桃园连树都被孙猴子给拔了,你让府衙去抄家,你信不信真的能抄出七十万银来?”朱翊钧看完了案卷,摇头说道。

大概是有一笔银子分不均了,需要有人顶罪后入公账才能继续分下去,而且还要有人为私自盗挖煤田负责,不学兵的武勋,显然是最好的背锅之人。

这样一来,账目上就完全平了,可谓是牺牲刘允正一个人,幸福千万家。

“不查了。”朱常鸿也听明白了前因后果,而且他猜到了很多事儿,户部大计应该已经审计到了一些线索,而反腐司、稽税院可能已经介入了,导致某一笔超过七十万两白银,急需入账,才能应对这次的审计。

他这个皇子,继续这么追查下去,反而是耽误了反腐司和稽税院的正事。

“不查了?不查了就让广宁伯府把人领回去,咱们继续西巡。”朱翊钧点头,不得不说,朱常鸿是真的聪明,一点就通,这些套路,甚至不用他教,稍微了解一下,就能全部理解。

朱常鸿将案卷扔在了一边,摇头说道:“这些事儿,当真是无趣。”

朱常鸿真的真的不喜欢这些尔虞我诈的阴谋诡计,大家心照不宣的演戏显得非常虚伪,而且这些行径,完全都是在内耗,消耗朝廷的监察力量。

有这个功夫,还不如想想如何让百姓吃饱饭才是正理。

“朕这次西巡,就两件事抗旱、防蝗,地方衙司只要能做好这两件事,其他都不必过分追究,你明天一早再去一趟府库、常平仓,看看有没有粮食,只要不是三年以上的陈粮,有什么猫腻,你都不用理会。”朱翊钧给朱常鸿派

了个差事,巡仓。

第二天一大早,朱常鸿就开始了巡仓,而且巡视得非常认真,每一个仓,他都挨个看,挨个验,看完就贴上封条,留下提骑看管,大同府一共七十二仓,专门用于发放边营、军屯卫所的军粮,常平仓一共十二个。

“孩儿发现了一个大问题,陈三年的米,卖价居然是平价,而不是贱价。”朱常鸿巡仓还真的查到了问题,陈米居然和新米一个价,简直是闻所未闻。

朱翊钧看完了朱常鸿拿回来的账册,看了许久才说道:“很正常,西北缺粮,朝廷又不准陈米入市,这些陈米都被卖到酒厂了。”

“而且你看到的是平价,实际上,酒厂买的还要更贵一些,有人在里面贪腐,但只要米在,其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当做没看见。”

大同府一共三个酒厂,主要原料是地瓜,其次是高粱,但西北缺粮,朝廷禁止任何人大规模囤积粮食,查到就是杀头,绝不姑息,此举是防止粮价上涨,囤货居奇,可这样做,把酒厂给愁坏了。

而这些府库常平仓里的陈粮,就成了酒厂的救命稻草,实际价格应该不是平价,多出来的就是油水了。

贪点就贪点,只要不是太过分,朱翊钧也不会打出皇恩碎地拳,非要跟地方官吏过不去,他的要求很简单,府库常平仓里,必须要有足额的粮食,不能等到赈济的时候,开仓无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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