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吹过观星台,卷起他宽大的紫绶朝服,猎猎如旗。萧狮伫立良久,直到星辰西斜,月影渐淡。他并未察觉身后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身影??白衣胜雪,长发披肩,足尖轻点石阶,仿佛踏云而来。
“你瘦了。”周若曦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道惊雷劈开夜的寂静。
萧狮没有回头,只是嘴角微微扬起:“你怎么来了?闭关不是还未结束?”
“闭关是为了看清自己。”她缓步上前,站到他身旁,仰望同一片星空,“而我现在看清楚了,我真正该守护的,不是宗门清规,不是仙道长生,而是……你走的这条路。”
萧狮终于侧目,目光微颤:“小哥,你说过,凡人之路,你不会插手。”
“我是不插手。”她淡淡一笑,眼中星光流转,“但我可以站在路边,为你拂去尘埃,驱散迷雾。仅此而已。”
两人沉默片刻,风从北地吹来,带着泥土与新芽的气息。
“你知道吗?”萧狮忽然开口,“昨日我收到一封密报,说晋国残部在边境集结,打着‘复立旧主’的旗号,实则暗中勾结齐国细作,意图煽动北疆三十六部族叛乱。他们散布谣言,说我废祖制、乱纲常,迟早引天下大乱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周若曦问。
“出兵。”他语气平静,“但不是大军压境,而是亲率清查司与混编制先锋营,以‘巡边’之名深入北境,逐一拜访各部族首领,当面澄清新政本意,并承诺三年内为每部修建一座义学、一条水渠、一条通往中原的商道。”
周若曦轻轻点头:“以信破谣,以诚化怨。很好。可你不怕其中有诈?万一某一部设下埋伏,趁机刺杀你这个‘摄政王’,岂非正中敌人下怀?”
“怕。”萧狮坦然道,“但我更怕的,是因畏惧而退缩。一旦退了,百姓就会觉得朝廷言而无信,新政不过是镜花水月。那才是真正的败局。”
周若曦凝视着他,许久未语。最终,她伸手,指尖在他眉心轻轻一点。
一道温润灵光渗入体内,萧狮只觉一股暖流自天灵直贯丹田,疲惫尽消,神识清明。
“这是撼山宗‘守心诀’的护体真意。”她收回手,“不能替你打架,也不能替你做决定,但至少,能让你在这条路上,多撑一刻。”
萧狮心头一热,欲言又止。
她却已转身,白衣飘然欲去。
“小哥!”他终于唤出声。
她驻足,背影清冷如月。
“谢谢你……一直都在。”
她没有回头,只轻轻道:“我答应过娘亲,要看着你长大。现在你长大了,可路还长,我怎能先走?”
话音落时,人已消失在夜色之中,唯余一缕清香,随风散去。
***
五日后,萧狮启程北巡。
三千精骑护驾,清查司骨干随行,另有乡学教谕二十人、水利工匠百名、医者三十,携带种子、农具、书籍无数,浩浩荡荡驶向北疆。
沿途所至,百姓夹道相迎。有些村寨曾受匪患荼毒,见王驾亲临,竟跪地痛哭,称其为“活命王爷”。萧狮每至一处,必亲自登台宣讲新政,解答疑虑,登记民情,当场批复重建方案。
第三站抵达乌兰部??一个世代游牧、曾与秦军交战多年的部族。其首领年逾六旬,须发皆白,性情刚烈,素来排斥中原官员。
当得知摄政王亲至,他冷笑不止:“你们汉人最会骗人!今日许诺修渠建学,明日就征我们儿子去当兵送死!我不信!”
萧狮未怒,也未辩,只命人取出一卷黄土地图,铺于帐中。
“老首领,请看。”他指着地图上一条红线,“这是我规划的‘北疆水脉图’。这条主渠将贯穿七部,引雪山融水灌溉万亩荒原。贵部所在之地,正是枢纽。工程启动后,贵部每户可得两亩良田、一头耕牛、一名专职教习,并优先录用青壮参与建设,日薪三钱银。”
老人眯眼盯着地图,半晌不语。
萧狮又取出一份文书:“此外,我已奏请陛下,允许北疆三十六部每年派出十名子弟进入长安‘边郡书院’就读,费用全免。毕业后可任地方官吏,也可返乡任教。您若愿意,今年的名额,乌兰部可占三席。”
帐内一片哗然。
老人的手微微颤抖:“你……真的愿给我们读书的机会?”
“不只是读书。”萧狮直视他双眼,“更是让你们的孩子,有选择人生的权利。不再只能靠弯弓射猎活着,也能靠笔墨文章立足天下。”
老人猛地抬头,眼中竟有泪光闪动。
良久,他缓缓起身,摘下腰间弯刀,双手奉上:“王爷,此刀随我四十年,斩敌无数。今日献于您前,非为投降,而是……信任。”
萧狮郑重接过,却不佩带,反而转身将其悬于帐中高柱之上。
“这把刀不该挂在墙上,而应留在您手中。”他道,“它象征勇气,而非屈服。我要的不是你们臣服,而是共治。今后若有外敌来犯,我愿与您并肩作战;若有天灾降临,我必倾力相助。这就是我的承诺。”
那一夜,乌兰部燃起篝火,载歌载舞。老人亲自为萧狮斟上一碗马奶酒,用颤抖的声音唱起古老的祝福歌谣。
萧狮不会唱,却认真听着,眼中泛起微光。
他知道,这一碗酒,比千军万马更重。
***
归途中,一封急报送至??
> “沈砚赴任途中遭刺,身中三刀,幸被护卫拼死救下,现性命无忧,已送入太医院救治。刺客当场伏诛,经查为礼部侍郎之侄,背后似有更大阴谋。”
萧狮看完,面色铁青,却未下令株连。
他召来李丞相、武安君及清查司主官,沉声道:“此事必须彻查,但手段要稳,证据要实。我要的不是一场清洗,而是一个让所有人看清真相的机会。”
三日后,审讯结果出炉:礼部侍郎联合多名保守派官员,暗中资助刺客组织“正纲会”,专事阻挠新政推行,目标包括刺杀寒门官员、焚毁乡学、散布谣言。
萧狮亲自提审主犯。
堂上,那位昔日高坐庙堂的老臣跪在地上,须发凌乱,嘶声喊冤:“老臣一生清廉,为国操劳四十载!岂能因一介贱民之子,就被打入地狱?!”
“贱民?”萧狮冷冷打断,“你口口声声‘贱民’,可你知道沈砚的母亲是怎么死的吗?她在你府外跪了三天三夜,求你减免赋税,只为换一口药救她病重的儿子。你非但不理,还命家奴将她推入雪沟,说‘贱籍之人,死了也不足惜’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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