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浑身一震,瞳孔骤缩。
“她死了。”萧狮声音低沉如雷,“就在那个冬天,冻死在你家门口的台阶上。而她的儿子,靠着邻居接济活了下来,苦读十年,终于金榜题名。如今你又要派人杀他?!”
满堂死寂。
“我不是要你的命。”萧狮缓缓起身,“我要的是公道。即日起,罢黜你一切官职,抄没家产,贬为庶民,终身不得录用。至于你那些同党……名单我已经交给清查司,一个都不会漏。”
退堂时,有人低声议论:“王爷如此宽仁,会不会养虎为患?”
萧狮头也不回:“仁不是软弱,而是给悔改的机会。他们若真心认错,十年后还可重新做人。但他们若再敢伸手,我就斩断他们的手,连根拔起。”
消息传出,朝野震动。
有人痛哭流涕,主动交出私藏的通敌书信;有人连夜逃亡,却被边境守军截获;更多原本观望的中立大臣,开始主动支持新政。
民心,悄然转向。
***
这一年冬,第一场雪落下时,萧狮回到了母亲去世的那座小院。
屋内陈设如旧,床榻空置,唯有窗台上一盆梅树倔强绽放,洁白如初。
他坐在床边,轻轻抚摸着褪色的被角,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夜握着母亲枯手的温度。
“娘……”他低声呢喃,“我做到了。我没有变成亦慑,也没有变成父亲。我走了一条自己的路。虽然很难,但每一步,我都记得您的叮嘱??亲情一旦破裂,便再也拼不回去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放在枕边。
那是夏青稞写给他的,只有短短几句:
> “墨儿:
> 你父亲来信了。他说,他在北疆看到百姓自发为你立碑,刻的是‘仁政惠民’四个字。他哭了。
> 他还说,若有来世,他愿做一个普通农夫,陪在你娘身边,看你们长大。
> 我知道,你们父子都太倔,爱得太深,却说不出口。
> 但现在,你们都被彼此看见了。”
萧狮将信贴在胸口,久久不动。
窗外,雪花静静飘落,覆盖了旧日伤痕。
***
次年春,北疆传来喜讯??
第一条主渠建成,引水入田,万余亩荒原变绿洲;首批三百名乡学子弟参加科考,三人上榜;乌兰部首领亲自送孙儿赴长安求学,临行前对众人高呼:“我孙子将来要做秦朝的大官!不是因为谁施舍,而是因为他够格!”
与此同时,撼山宗宣布开放“外门试炼”,凡新政推行地区品行优良、才学出众之青年,皆可报名参选,通过者可入宗修行。
周若曦亲自主持首场考核。
当她看到一名来自楚地的少女以阵法天赋惊艳全场时,忍不住笑了。
“八弟啊……”她望着南方,“你种下的种子,已经开始发芽了。”
***
三年期满,萧狮兑现诺言。
清查司共铲除内奸团伙四十三个,抓捕叛逆官员一百零七人,破获通敌案十九起;混编制全面推广,边军战斗力提升三成,民族隔阂大幅缓解;乡学建成两千七百余所,入学孩童超十万,识字率由不足一成升至三成。
小皇子亲颁诏书,赐其“靖德昭宪亲王”尊号,允其开府议政,子孙世袭罔替。
然而,在授勋大典当日,萧狮却未穿礼服,而是换上一身布衣,悄悄离开皇宫,来到城外一座新建的孤儿院。
这里收容的,全是战乱中失去双亲的孩子。他们有的来自燕楚,有的出自晋赵,甚至还有北狄混血儿。
萧狮蹲在院中,教一群孩子写字。
“来,跟我念??‘我是秦人’。”
孩子们稚嫩的声音响起,一遍又一遍。
阳光洒在他们脸上,笑容纯净如初。
远处,欢莺抱着一件外袍走来,轻声道:“殿下,百官已在宫门等候多时,等您回去主持庆典。”
萧狮没有起身,只是继续握着一个小女孩的手,一笔一画写下那五个字。
“让他们等等吧。”他微笑,“有些课,比加冕更重要。”
风再次吹起,桃花纷飞如雨。
而在那看不见的远方,春意正沿着新修的道路,缓缓蔓延至每一寸冻土。
曾经的血与火,正在被时间与希望覆盖。
而那个曾躲在母亲身后、害怕承担责任的少年,如今已挺直脊梁,成为千万人仰望的灯塔。
他知道,这条路永无尽头。
但他也知道,只要心中有光,脚下有路,总有一天,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孩子,都能昂首挺胸地说出那句话??
“我是秦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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