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坦然,这份真率与信任,在人心叵测的乱世,尤为难得。
“如此甚好!”李衍也笑了,“那便说定了。待雨歇天明,你我便一同上路,东向齐国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,先前因荒村白骨、夜雨孤身而生出的些许阴郁与疏离感,在这约定中消散了许多。
烛光下,两个年轻的士子,一个来自赵国传承古法的家族,身负洪荒记忆与灵宝道韵;一个来自宋国漆园,心怀逍遥天地的哲思,即将共同踏上一段通往思想圣地的旅程。
庄周似乎兴致颇高,也不再拘礼,随意地靠向身后的土墙,从自己那个同样简朴的行囊里,居然摸出两个用油纸包得仔细的麦饼,递了一个给李衍:“雨夜寒凉,李兄想必也饿了。粗陋之食,聊以充饥。”
李衍道谢接过。麦饼粗糙,甚至有些干硬,但在这样的环境中,已是难得。
两人就着烛光,默默吃着干粮,听着屋外连绵的雨声,偶尔就着“道法自然”与“精、气、神”的修习心得简单交谈几句,气氛静谧而融洽。
后半夜,风雨渐歇。李衍与庄周轮流稍作休息,一个闭目养神,一个则借着将熄的烛火,就着墙面,用炭条随意勾画着什么,似鸟非鸟,似鱼非鱼,寥寥数笔,却神韵盎然,隐有逍遥之意。
天色微明时,最后一滴雨水从屋檐滴落。李衍推开屋门,一股雨后清新凛冽的空气涌入,带着泥土与草木的芬芳。荒村依旧死寂,白骨半掩在泥泞中,但东方天际已露出一线鱼肚白。
两人各自收拾行装。庄周那件半湿的深衣,经过一夜,也已半干。他将斗笠重新戴好,背上行囊,姿态依旧从容。
李衍解开拴马的缰绳,枣红马经过一夜休整,精神抖擞。他翻身上马,看向同样准备就绪的庄周:“庄兄,可需……?”
庄周笑着摆摆手:“李兄自便。周习惯步行,既可细观沿途风物,亦可活动筋骨。你我同行,你骑马,我走路,正好。”
李衍也不强求,知道这位特立独行的思想家,或许更享受脚踏实地的行走,与天地万物直接接触的感觉。
“那好,我们出发。”
枣红马迈开步子,踏上泥泞的小路。庄周步履轻快地跟在马侧,仿佛昨夜的疲惫与风雨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。
两人一骑一步,穿过寂静荒芜的村落,重新走上了东向的官道。
晨光熹微,照耀着雨后初霁的大地。路旁草木青翠,挂着晶莹的水珠。远处山峦如黛,云雾缭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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