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腾浑身一哆嗦,下意识后退一步。
“你…你想干什么?”
“履行赌约啊。”陆少平言简意赅。
“磕头,赔钱,麻溜的,别耽误大家伙时间啊。”
王腾一听到这话,脸都绿了。
磕头?
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给一个乡下泥腿子磕头?
那他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?
赔钱?
五十块!
他下乡身上才带了多少?
这五十块钱简直是要了老命了。
“我…我刚才那是开玩笑的…”他支支吾吾,想耍赖。
“开玩笑?”张铁柱眼睛一瞪,不干了。
“你他妈刚才逼少平哥赌的时候,怎么不开玩笑?”
“现在输了就想赖账?”
“门都没有!”
他撸起袖子,就要上前。
王腾吓得连连后退。
“你们…你们别乱来!”
“打人是犯法的!”
刘庆芳也慌了,挡在王腾身前,尖声道。
“你们不能这样!”
“王腾同志可是知识青年,是来支援农村建设的!”
“你们打他,就是破坏上山下乡政策!”
陆少平看都没看她,只是盯着王腾。
“赌约是你自己立的,条件是你自己开的。”
“现在输了,想不认账?”
“也行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冷了几分。
“柱子,咱们先不回村子了,直接去公社,把民兵队的李队长找来。”
“再把公社知青办的领导也请来。”
“咱们就当着领导的面,把今天的事,从头到尾,掰扯清楚。”
“看看你王腾,是怎么污蔑同志,怎么胡搅蛮缠,怎么输了赌约又想耍赖。”
“顺便,也聊聊你是怎么从省城机械厂自愿下乡的。”
“我想,领导们一定会很感兴趣。”
这话像一盆冰水,从王腾头顶浇下,凉透心扉。
找民兵队?找知青办?
那他还会有好果子吃?
今天这事,他本来就不占理。
要是真闹大了,他刚到江坪村,就会被贴上挑事、技术不行人品还差的标签。
以后还怎么混?
更何况,陆少平最后那句自愿下乡,更是戳到了他的痛处和软肋。
他不敢赌。
王腾脸上的血色,彻底褪尽。
他看了看陆少平冰冷的眼神,又看了看摩拳擦掌、虎视眈眈的张铁柱。
最后,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知青冷漠甚至鄙夷的目光。
他知道,今天这跟头,栽定了。
再僵下去,只会更丢人,下场更惨。
他咬了咬牙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我…我给钱…”
声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“大点声!”张铁柱吼道。
“我给钱!”王腾几乎是吼出来的,眼圈都红了。
他颤抖着手,解开中山装的内扣,从最里面的衬衣口袋里,掏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包。
一层层打开。
里面是一小叠钱。
有十块的,五块的,更多的是毛票。
这是他全部的家当,也是他下乡前,家里东拼西凑给他带的应急钱。
他数出五张十元的,手指捏得发白,递向陆少平。
陆少平没接。
“还有呢?”
王腾一愣,下意识反驳:“不是都够了吗?”
“磕头啊。”陆少平的声音,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王腾身体一颤,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。
他看了看地面,又看了看陆少平。
嘴唇哆嗦着,眼睛里充满了屈辱和不甘。
但他知道,今天这头不磕,这事绝对过不去。
张铁柱已经捏着拳头走过来了。
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,噗通一声。
双膝跪地。
对着陆少平,咚、咚、咚。
磕了三个响头。
额头撞在坚硬的土路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抬起头时,额头上已经沾满了泥土,还隐隐发红。
他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。
陆少平这才接过钱,随手揣进兜里,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王腾一眼。
他转身,面对车斗里所有的知青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各位同志,今天的事,让大家见笑了。”
“不过借着这件事儿,也想和大家伙说几句话。”
“咱们江坪村,是穷,是偏,但我们讲道理,守规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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