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栈大堂内一片寂静。
原本满脸气愤,眼神讥讽,嘲弄看着陆斗的王承祖,陈广厚,蒋望之和其他读书人,听了陆斗的“疏又何妨,狂又何妨”后,个个眼神呆滞。
他们以为陆斗这个八岁童子,会被他们的愤怒,呵斥给吓住。
他们以为陆斗会示弱,会强辨。
可怎么也没想到,陆斗非但没有被吓住,也没有示弱,强辨,反而干脆利落地承认了。
说我狂。
哦。
我就狂了,怎么着?
王承祖,陈广厚,蒋望之,还有那些恼怒陆斗的读书人很生气,可偏偏没有任何办法。
他们说陆斗狂,想用儒家“温,良,谦,恭,让”当武器,想挫对方的锐气,逼着对方道歉,认错。
但是人家不接招。
更重要的是,人家的确有资格狂。
县试案首,还是八岁的县试案首。
不能狂吗?
太能了!
陆伯言也满脸惊愕地看着自己儿子。
本来他还想着在众人说他儿子是个“狂生”,斥责他儿子时,替他儿子向众人赔礼道歉,辩解两句,没想到他儿子紧接着就说出了那句“疏又何妨,狂又何妨”。
这两句气魄之豪,意气之锐,让自己一时间也气血翻腾,意驰神摇。
不过紧随而来的,就是对自己儿子的担忧。
自己儿子那句下联,有可能会得罪此次参加府试的所有人。
那句“疏又何妨,狂又何妨”如果遭人曲解,那自己儿子“狂生”的帽子就摘不掉了。
客栈大堂内,第一个斥责陆斗狂生的书生,看着陆斗冷哼一声。
“哼,逞口舌之利!”
王承祖望着陆斗,也愤懑开口:
“府试笔下见真章,看你还能狂几时!”
陈广厚望着陆斗轻笑一声。
“陆斗,你说状元都是你的,府试是小试阶梯,那想必这‘府试案首’也不在话下吧?”
陈广厚对陆斗说完,嘿嘿一笑,对在座的其他考生说道:
“咱们拭目以待,看看咱们定远县的县试案首,如何府试再度夺魁。”
另一个说陆斗看不起他们这些人的书生,听完陈广厚的话,望着陆斗冷笑两声,然后对众人说了句:
“诸位不必动怒,且让他狂上几日,等到府试放榜,看他还能狂否?”
蒋望之看到陆斗沦为众矢之的,在人群中暗暗发笑。
他县试放榜时,仅居末席,对于陆斗八岁取得案首,本就羡慕,此刻再听到陆斗对出的“鳌头可待,不过小试阶梯”和说出“疏又何妨,狂又何妨”这句话时,他更是嫉妒,简直嫉妒到了骨子里。
一是嫉妒陆斗的才情,二是嫉妒对方的坦荡和豪情。
恨不能取而代之。
店小二快步客栈后台出来,来到客栈掌柜身边,递给他一张字条,耳语了几句。
客栈掌柜看过字条之后,含笑开口:
“诸位客官,我家老主人已品评过诸联。老主人言道:‘今日诸联,情志各见,俱有可取。然论及对仗之工、意象之新、格局之阔,当以陆小相公“鳌头可待,不过小试阶梯”一联为最。’”
客栈掌柜根据字条念完,含笑看向众人:
“老主人还请我代问各位高才,可有异议?”
王承祖,陈广厚,蒋望之和看不惯陆斗的考生,有的轻哼一声,有的冷脸以对。
但没一人质疑这客栈老主人的评价。
其他没有对陆斗进行批判的考生,对陆斗目含赞赏的考生要么沉默不语,要么点头认同。
坐在一旁的老童生,看着陆斗,做出了自己的公正评判。
“陆师弟此联狂则狂矣,但实无可指摘。”
店铺掌柜见无人有异议,当即从柜台走出,来到陆斗身前,躬身含笑相请。
“陆小相公请留下墨宝。”
陆斗点点头,然后转过身,取过白墙前摆放在方桌笔山上的毛笔。
陆伯言,老童生还有几个考生,走过来观看。
陆斗目测了一下空白字联长短,在内心规划好了自己十字下联的大小,才开始在崭新的硃笺纸上写下了自己对出的下联。
店小二在方桌对面,小心地拿着字联两端往后撤步,方便陆斗书写。
老童生和几个观看陆斗书写下联的考生,看着陆斗一手漂亮的“馆阁体”纷纷点头。
陆伯言看到自己儿子的字,却是微微有些讶异。
儿子虽然用的是馆阁体,但字里笔画之间却有行书的笔意。
这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行书笔意?
客栈掌柜等陆斗写完之后,笑着说道:
“多谢陆小相公赐联。佳联既成,若蒙落款用印,小店蓬荜生辉,亦为此联证其渊源。”
陆斗笑回:
“小子年幼,尚未治印。”
“不妨事,不妨事。小相公前程万里,他日金榜题名,自有琼林御赐,簪花配印。此联珍重,小店先拜领珍藏。这印便虚席以待,恭候小相公他日高中,衣锦重临,再为小店补上这‘状元印’,岂非一段佳话?”客栈掌柜含笑看着陆斗。
陆斗听这客栈掌柜说得一套一套的,就知道对方也是个读书人。
他笑笑点头,然后在联尾空白处,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等陆斗搁笔,客栈掌柜躬身含笑对陆伯言和陆斗说道:
“陆小相公、陆老爷,一路风尘着实辛苦。上房早已备妥,热水即刻便送到,二位可先解鞍马之劳,洗洗风尘。后厨也备了份薄酒粗食,稍后送至房中。”
店小二立马过来,躬身伸手相请,做引路状。
陆伯言看了一眼客栈外,还没开口,客栈掌柜的就笑着对陆伯言说了句:
“门外驴车,您放心,伙计会牵到后院棚下,喂上好的草料,饮清水,照料妥当。”
陆伯言见客栈掌柜安排如此妥帖,道了一声“多谢”。
店小二在前引路,陆斗跟着他爹来到了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门前。
店小二推开房门,让到一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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