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空气骤然一沉。

沈青猛地抬头，不可置信地望向云澈：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？！”

云澈没答她，只盯着苏砚真：“三个月前，幽影阁派出十二名‘蚀魂使’潜入神狱仙宗藏经阁，盗走《补天契·残卷》第三页。他们以为烧毁了所有抄本，却不知那页残卷早已被您亲手拓印百遍，分别封入一百零八座镇山碑底。而最后一份，就压在您此刻所坐的这张紫檀案几之下。”

苏砚真沉默良久，忽而轻笑一声，竟抬手掀开案几一角——底下赫然嵌着一块青铜残页，边缘焦黑，字迹却如活物般明灭闪烁。

她指尖一点，残页浮空，上面墨迹翻涌，竟自动拼出一行血色小字：

【天命将倾，唯窃者可续。】

云澈点头：“所以您早就在等我。不是等一个护送补天珠的仙盟客卿，而是等一个能‘偷’走天机、逆转纪元的人。”

苏砚真终于起身，袖袍拂过案几，残页悄然隐去。她缓步走下丹墀，停在云澈面前半尺之处，声音低如耳语：“不错。三年前，镇渊塔第七层封印松动，补天珠自行震颤七日，星图推演显示：‘劫脉者现，窃天命者至，补天契将启’。我们等的不是钥匙，是盗贼——一个敢偷天、敢窃命、敢把整个神狱仙宗都拖进风暴中心的疯子。”

她抬手，将那枚溯影令按入云澈掌心，冰晶触肤即融，化作一道银纹烙于他手腕内侧：“明日辰时，试心崖见。若你活着出来……我亲授你《镇狱九劫经》第一卷，并允你踏入‘锁天殿’——那里，供奉着上一纪元陨落的十尊仙帝骸骨，以及……补天珠真正的来历。”

沈青听得浑身发冷：“锁天殿？！那不是宗门禁地，连长老都不得擅入？！”

苏砚真看也不看她，只对云澈道：“还有一事。黑犬仙门大长老临死前，咬舌吐出半句密语：‘青鳞……在……血池……喂养……’。我查过宗门近百年所有失踪案卷，共二十七人，皆与‘青鳞’二字无关。但昨日，青宁仙城地下血市传出消息——有人在售卖‘蜕鳞液’，提炼自一种濒死的青鳞妖蟒，而那蛇，本该在三百年前随古妖族一同灭绝。”

云澈眸光骤冷。

青鳞……血池……

他脑中瞬间闪过黑风山藏宝洞最底层那扇锈蚀铁门——门缝里渗出的暗红黏液，带着浓烈腥甜，他当时只当是匪盗腌臜，未加细察。可如今回想，那气味，与昨夜他吸收周副统领仙力时，对方丹田深处逸出的一缕气息，一模一样。

是活物的气息。

是……被豢养的活物。

苏砚真最后看了他一眼，转身走向殿后屏风，背影清瘦如刃：“去吧。记住，试心崖里，你看见的一切，都不是幻象——是你未来必经之路的倒影。若你畏了，逃了，回头便再无机会。而若你赢了……”

她脚步微顿，声音飘渺如雾：

“……补天珠，或许根本不是用来补天的。”

云澈握紧手腕上那道银纹，指节泛白。

沈青一路沉默，直到走出偏殿百丈，才猛地拉住他衣袖，眼眶微红：“云澈，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？什么劫脉，什么SSS级天赋，什么补天珠是锁……你是不是早就知道，这一趟，根本不是送东西，而是赴一场局？”

云澈望着远处云海翻涌的万仞仙山，风吹起他额前碎发，露出一双漆黑却灼亮的眼。

“我知道的，比你想象的少。”他轻声道，“但我知道，从我抽中SSS级天赋那一刻起，这个世界，就已经不是游戏了。”

沈青怔住。

云澈却已抬步向前，身影渐渐融进山间薄雾：“走吧，还有三天。我要在这神狱仙宗的地盘上，把黑犬仙门漏掉的最后一块骨头——找出来。”

话音落时，他袖中悄然滑出一枚暗红鳞片，边缘锋利如刀，内里血丝游走，仿佛仍在搏动。

那是他在藏宝洞铁门缝隙里，悄悄刮下的第一片证据。

而此刻，万里之外，幽影阁最深的地窟中，十二具蚀魂使的干尸正同时睁开空洞的眼窝，喉骨震动，发出同一道沙哑低语：

“窃天者……入山了。”

雾霭深处，试心崖的轮廓如巨兽脊骨，沉默矗立。

辰时将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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