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只是偏差。
偏差,总能扶正。
陈林坐在实验室的木椅上,指尖摩挲着药瓶边缘,目光落在窗外——现在,还得等“水妖号”回来。
另一边,颠地洋行二楼卧室。
詹姆斯站在床前,眉头拧成疙瘩。
一向说一不二的老板,此刻躺在床上,脸歪嘴斜,双目紧闭,连呼吸都透着虚弱。
合信牧师刚走,临走前拍了拍他的肩道:“颠地先生,血管爆裂,能活着已是奇迹,醒过来的可能……不大。”
詹姆斯叹了口气。他从做水手时就跟着颠地,看着他从一名船长一步步变成租界里的富豪,也看着他手里沾满无数人的鲜血——走私鸦片,贩卖苦力。
为了钱,没什么他不敢做的。客观说,颠地是个十足的恶棍。
可从情感上,颠地对他有知遇之恩。是颠地把他从饿肚子的水手,提拔成了洋行高级管事,让他衣食无忧。
“一定是那些亡魂找来了吧?”詹姆斯凑到床前,声音压得极低,“撕碎了你的灵魂,才让你醒不过来……”
“詹姆斯先生。”
老黄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,他猫着腰走进来,嘴凑到詹姆斯耳边:“渣甸先生来了,说要探望老板。”
詹姆斯直起身,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,点头:“知道了,我去迎。”
一楼大厅。
渣甸刚踏进门槛,就直奔主题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:“颠地怎么样了?”
“还在昏迷,怕是没法见您。”詹姆斯答得平静。
“我不是来见他的。”渣甸盯着詹姆斯,眼神像鹰,“詹姆斯,你没想过?要是颠地醒不来,这洋行……怎么办?”
詹姆斯猛地抬头,眼里的怒火藏都藏不住。
他怎会不懂——渣甸是来探底,想趁机吞了颠地洋行。
这是赤裸裸的趁火打劫。洋人连做坏人都这么“光明磊落”。
“渣甸先生,”詹姆斯的声音冷了几分,“就算老板醒不来,我们还有珍妮小姐。颠地洋行的未来,不劳您费心。”
“哼!”渣甸嗤笑一声,满脸不屑,“这里是野蛮的东方!你们指望一个女孩撑场面?”他甩袖就走,出门时还撂下一句狠话,“我倒要看看,你们能撑多久!”
詹姆斯攥紧拳头,回头就看见几个老员工在走廊拐角探头探脑。怒火瞬间窜上来,他扯着嗓子吼:“看什么看!要是对洋行没信心,现在就辞职,去别的洋行混饭吃!”
几个脑袋“嗖”地缩回去,脚步飞快地消失。
大厅里顿时静得吓人。不过几个小时,老板一倒,洋行就散了魂。
人人都在想后路——在租界,洋行兼并是常事,弱肉强食,大鱼吃小鱼,这里讲的从来都只是丛林法则。
“詹姆斯先生,您别气。”老黄走到他身后,声音温和,“我们的快船已经追出去了,小姐很快就回来。”
詹姆斯拍了拍老黄的肩,语气里满是感激:“老黄,你很好。你们华人说‘患难见真情’,这话没错。”
“可接下来,怡和那些洋行不会放过机会的。”老黄苦笑着摇头,“他们肯定会来围猎。”
詹姆斯原本柔和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,像淬了光的刀:“想吞掉颠地洋行?得看他们有没有好牙口。”
“我一定全力支持您!”老黄立刻表态。
詹姆斯点头,语气坚定:“好,老黄,我现在任命你为帮办。生丝、茶叶生意归你管,顾家那边继续对接,仓库的管理权,也全交给你。”
如今他是洋行实际主事人,有任免员工的权力。这句话出口,老黄眼里瞬间亮了——这是把洋行的半条命,都交到了他手里。
次日清晨,“水妖号”上。
尼古拉斯天没亮就醒了,先去甲板找船长问:“到哪了?”
“回先生,已经到长江口了。”
他又去船舱巡视,走到后舱,找到两个监视陈林的手下,声音冷硬:“情况怎么样?”
“没事,我们轮着盯,他没出过舱房。”一个手下连忙回答。
“一次都没出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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