洋泾镇,刘家客栈。
天刚亮。
阳光爬过院墙,泼在青石板上,暖得发蒙。
墙角的腊梅树,枝桠间挤着一堆花苞,唯独一朵红开得扎眼,孤零零地颤。
小院东头,卧房的窗敞着。
窗后露着女孩的侧脸。
乌黑的头发束成髻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鼻梁挺翘,嘴唇微张,正用吴音唱评弹——调子软绵,绕得人耳朵痒。
手里的琵琶却生涩,弦音时断时续,跟她的嗓子对不上。
她穿件绣着缠枝纹的袄子,领口的珍珠盘扣蹭着下颌,衬得人温温婉婉。
大门没插栓。
陈林拎着两包点心,脚步踩过门槛,径直进了院。
刘丽华唱得入神,没听见动静。
倒是屋里的苗苗,鼻子尖,闻到了味儿。
“好香!”
小丫头转头往窗外瞅,一双大眼睛“唰”地亮起来,像下凡的星星。
“阿哥!我阿哥来了!”
话音没落地,小短腿已经迈过门槛,往陈林跟前跑。
刘丽华这才住了声。
脸颊泛着红,像被太阳晒过的桃子,连耳垂都热了。
陈林单手抄起苗苗,往怀里一抱。
最近他顿顿有肉,还天天练拳,胳膊上的劲比从前更足,抱着苗苗一点不费劲儿。
“唱得不错,丽华。”他看着刘丽华,笑了,“没想到你不光会做衣服,评弹也会,连功夫都有——真是个全能的。”
刘丽华听见他这么夸,反倒不害羞了。
她下巴微微一抬,眼尾扫过陈林,带着点挑衅:“那自然,我可是刘丽华。”
顿了顿,又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软下来:“你怎么有空来?好些天没见着你了。”
陈林从怀里摸出个布包,递过去。
布包沉甸甸的,里面是一圈银元,滚得沙沙响。
“呐,苗苗的生活费。”
刘丽华低头瞅了眼,眉头立刻蹙起来,语气沉了些:“上次就跟你说过,不用送钱来。你现在是会里的把头,我带苗苗,本就是分内的事。”
“算你帮我保管。”
陈林没收回手,直接把布包塞到她手里。
他知道刘丽川的性子——从不在会里支一分钱。兄妹俩的日子,全靠刘丽川扛活、刘丽华在成衣铺做活,再加上客栈的微薄收入撑着。
温饱是够,但也紧巴。
如今陈林手里有十几万身家,这点银元在他眼里,实在不算什么。
刘丽华捏着布包,指尖蹭过银元的冷光,没再推辞。
她转了个话题,抬眼瞅着陈林:“对了,陈林,你今天有空吗?”
“有啊,怎么了?”
“我们掌柜的,想见你。”
陈林愣了下。
“掌柜的?”
他去过两次成衣铺,只见过刘丽华和那个王姐,从没听说过掌柜。
能把成衣铺这种冷门生意做起来,想必是个精明的老掌柜。
陈林心里动了动——多认识个本土商人也好,像顾家那样,要是能搭上线,他的工厂布局能快些。
他把点心包拆开,酥皮的香气立刻漫了满院。
三人坐在石凳上,分着吃了两块。
没多耽搁,陈林跟着刘丽华,往成衣铺走。
成衣铺的招牌挂在门楣上——“苏福记”,三个字漆的红亮。
刚跨进门,柜台后的王姐就抬了头。
看见两人一起进来,王姐的眼尾弯了弯,眼神在刘丽华身上绕了圈,带着点打趣的意思。
刘丽华早猜着她要调侃,赶紧开口解释:“是掌柜的要见陈林,不是我拉他来的。”
王姐拖长了调子,慢悠悠地应道:“我知道……”
说着她手往里间指了指:“掌柜的在后面呢。我带陈公子过去,你留下来招呼客人。”
陈林看了眼刘丽华,见她点头,才跟着王姐往后院走。
心里却犯嘀咕:这苏掌柜,架子倒不小。顾家的生意那么大,顾掌柜见他时,还亲自出门迎呢。
后院有座两层的偏楼。
楼梯是木制的,踩上去“吱呀”响。
顺着楼梯往上走,拐过走廊,尽头是间套房。
门虚掩着,王姐走在前面推开门,陈林往里面一看,顿时就愣了——这哪是掌柜的书房?分明是女子的闺房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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