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上了船,船桨划开江水,朝着江南去。
赵万金被几个手下扶着,灰头土脸逃回通州府。
一进门,就把今天的事跟老爹赵南福说了。
赵南福背着手,在屋里踱来踱去,地砖被踩得咯吱响,脸上的肉跟着颤。
“你被人打了,连对方什么来头都不知道?”他指着赵万金的鼻子,恨铁不成钢,声音拔高。
“爹,那人手下比我多!他说他叫陈林,从租界来的!”赵万金捂着腰,疼得龇牙。
“洋人?”赵南福皱眉。
“不、不是!是汉人,才十三四岁!”
“你说什么?”赵南福肥脸涨得通红,鼻孔都快喷火,“你被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打了?”
“爹,他手下厉害!有个大块头,两下就把我带的四个人撂倒了!”赵万金跪在地上,急着辩解,声音都带了哭腔。
“给我站起来!”赵南福踹了他一脚,“哭哭啼啼的,像个娘们!现在就坐船去川沙厅,找你二叔!把事跟他说,让他查这陈林的底!”
赵万金的二叔,是川沙厅的经历赵胜文。
赵胜文也是九品小官,可川沙厅现在没主官,他资格最老,手下吏员又都跟他走得近,整个川沙厅的权,其实都在他手里。
此时,川沙厅官衙里,烛火摇曳。
赵胜文恰好也在问陈林的事。
冯勇在陈家湾吃了亏,回来就把火撒在赵胜文头上。
赵胜文没说谎——当初来买地的是韩忠信,看着老实巴交的。
他提的条件里,好几条明显不合理,可韩忠信都应了。这样的人,怎么看都不像敢跟官军对着干的。
谁知道姓韩的根本不是老板。
“赵经历,这陈林最近在租界确实出名。才一个多月,就混上了买办,手下有不少生意。”一个手下站在旁边,把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出来。
赵胜文手里拿着份案牍,眼神却没落在上面,直勾勾的,在想心思。
“这人没什么背景?”他头也不抬,声音沉得很。
“没有。就是租界里的破落户,听说会洋文,被洋人看上了。”
赵胜文心里有了数。
陈林胆子这么大,肯定有洋人撑腰。
可这里终究是大清的地盘——洋人的船炮再厉害,也开不到岸上来。只要陈林不在租界,他有的是办法收拾。
在大清,这种九品小官最懂怎么用权。
平时管的是琐碎事,可架不住熟门熟路。
就算是朝廷派来的官,也能被他们架空。
何况现在川沙厅没主官,更没人能管得了他。
……
陈家湾这边,第一批孩子洗了澡,换上崭新的统一衣服,站成一队,看着精神多了。陈林站在边上,眉头皱着,陷入沉思。
“东家,小的知道您心善。”胡三凑过来,声音放低,“可流民太多了,咱们管不过来。咱们给的价钱已经是最高的,够一个家庭撑着走回老家了。”
陈林转头看胡三,眼神里带着点深意:“胡三,你是故意带我去看的吧?”
胡三之前带人回来,把流民区的惨状说得格外详细,怕是早存了让他多买人的心思。
“小的错了!”胡三“扑通”一声跪下,头磕在地上,“小的就是觉得那些人太可怜,想让东家多带些人回来……”
他已经够小心了,没想到还是被看出来了。
“起来。”陈林声音冷了些,“别动不动就下跪。”
他长长叹口气,声音里满是无奈:“人口才是一个民族强盛的根基啊。你没做错,咱们得想办法救救那些人。”
“东家,您吩咐!胡三万死不辞!”胡三连忙爬起来,拍着胸脯。
“得了吧。”陈林没好气地瞥他一眼,“就你那点胆子,遇到危险,跑的比谁都快。”
胡三嘿嘿笑了笑,不敢反驳。
“有空去管管那些新人。”陈林语气沉下来,条理清晰,“第一,尽快让他们掌握流水线操作,我会亲自教。第二,你要让他们学会绝对服从。第三,得让他们知道感恩……”
胡三竖着耳朵听,不敢漏一个字。
他心里清楚,东家这是在提拔他。
跟在东家身边,永远只能做个帮闲;只有出来管人,才能有出头之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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