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林赶紧摆着手,头摇得像拨浪鼓,语气里带了点急:“恩师,这话可不能乱说!那怎么可能?”
吴云放下茶杯,松了口气,笑了笑:“好了好了,不说这个。你这运气,还真是不错。鹬蚌相争,你倒捡了个便宜。英吉利人一时脱不开身,咱们也能缓口气了。”
最近吴云的压力也大——宫慕久让他盯着陈林,陈林要是办砸了,他这个上海县令,还得顶上去擦屁股。
陈林看着他,突然开口:“恩师,您有没有想过松江府的位子?”
吴云一愣,抬眼看向陈林: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陈林脸上没了笑意,神情严肃得很,不像是说笑:“恩师,要是这次咱们能劝英吉利人不出兵,再解决了弗兰西人租地的事,能不能给您换个知府?您是大县县令,品级上该没问题吧?”
吴云心里一暖,眼眶都有点发热。
这孩子,还想着他的前程。
可他知道官场的规矩,不是有功劳、够资历就能上去的。
他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了点无奈:“秦通判已经署理松江府事了,他比为师更合适。”
“恩师,事在人为啊。”陈林往前凑了凑,语气坚定,“您只要说想不想,剩下的事,弟子帮您运作。”
吴云忍哭笑不得:“你这话说得够狂的。就你?还能帮为师运作知府之位?”
他心里感激,可也觉得陈林有点异想天开。
吴云喝了口茶,语气沉了些:“陈林,有空还是把川沙厅的事理顺吧。为师跟你说,治理地方和做生意不一样,洋人那套,在咱们这儿行不通。”
许是真喜欢陈林这孩子,吴云把自己当地方官多年的经验,一股脑儿倒了出来。
“治理地方,最要紧的是打通上下关节。”他手指敲着桌面,一字一句道,“上面,得知道上官要什么。逢年过节备厚礼,这是该的,但更重要的是,别给上面惹麻烦。下面呢,得理顺胥吏和士绅的关系。胥吏大多出自士绅,可不能让一家独大。怎么平衡地方家族,这是门大学问。”
陈林听得认真,点头应着,心里却有自己的主意。
他不想走寻常路——那种被胥吏、士绅架空的官,对他没用。
他想让吴云当松江知府,无非是为了川沙厅——川沙是散厅归松江府管,上面是自己人,以后做事能少很多麻烦。
离开县衙,陈林乘坐小船,往野鹿荡基地去。
他跟周立春约好了,今天要谈正事。
船行在江上,风带着水汽吹过来,凉丝丝的。
到了基地,刚上岸,就看见周立春在空地上练拳。
他身子骨是真结实,才几天功夫,身上的伤就好得差不多了,就是脸上还留着几道疤,原本俊朗的脸,添了几分彪悍。
见了陈林,周立春拱手抱拳,非常客气地打招呼。
陈林没绕弯子,把跟宫慕久商量的事说了。
“什么?让我做巡检?”周立春眼睛一瞪,连连摆手,语气里满是抗拒,“不行不行,我怎么能当鞑子的官儿?”
陈林早料到他会这样,没急着劝,只是看着他:“周大哥,你先听我说。你的志向,是不是推翻鞑子朝廷?”
周立春点头,语气坚定:“是。”
“那为了这个志向,你怕死吗?”陈林又问。
周立春梗着脖子:“自然不怕!”
“这不就得了?”陈林笑了笑,往前凑了凑,“周大哥,你连死都不怕,怎么还怕当鞑子的官?不管用什么法子,只要能达到目的,不就行了?何必在意手段?”
他顿了顿,语气沉了些:“咱们拿下巡检司的职位,淀山湖游击队就有了正经名头——这比打着护卫的旗号强多了。而且,淀山湖是沪上和太湖周边的交通要道,以后咱们跟洋人做买卖,茶叶、丝绸、瓷器都得从这儿过。控制了这儿,就能控制贸易,以后价格,就是咱们说了算。”
陈林的话没绕弯子,说得直白。
就连站在一旁的周秀英都听明白了,她拉了拉周立春的胳膊,声音脆生生的:“哥,陈林说得对!你当了巡检,那些当官的就不敢随便抓你了,淀山湖就是咱们说了算,岸上的船工,日子也能好过点不是?”
周立春皱着眉,想了好一会儿,终于松了口。
他看向陈林:“好吧,陈兄弟,你说下一步该怎么做。”
陈林见他松口,心里也松了口气。
他稍作思考,开口道:“第一步,先把快车号的事结了——怡和洋行的赎金得要足了,这次要让他们出血。第二步,尽快把巡检司建起来,抓紧控制淀山湖,然后慢慢往太湖渗透,争取把太湖水道也攥在手里。”
风从湖上吹过来,带着远处的芦苇声。
陈林望着河面,心里已经有了个模糊的“大沪上计划”——他要一步步来,把这片地方,变成自己的根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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