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默契,不用多说。
吴云回到船上,跟陈林相对而坐。
桌上摆着粗瓷茶杯,水汽袅袅,两人一边喝茶,一边聊陈林的工业化设想。
陈林手里捏着张太湖周边的地图,指着上面道:“恩师您看,这地图倒过来瞧,像不像一条鱼?长江口是鱼嘴,太湖是鱼眼睛,松江府这儿,就是鱼的大脑。”
吴云接过地图,倒过来一瞅,还真像那么回事。
陈林往前探了探身,接着说:“弟子想在松江府建个‘工业大脑’。川沙当生产基地,工业要用人,江北的流民正好能收进来;上海县做交易中心,对内对外的贸易都往这儿引,以后还能在县里建几座大市场。松江其他几个县,土地平,能多种粮食和棉花——粮食够人吃,棉花能当纺织业的原料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规划的?”吴云手里的地图捏紧了些,声音里带着点震惊。
陈林这规划,早就超出了他现在的身份。难不成,这孩子早就开始为自己谋松江知府的位置了?
“从认识恩师的时候起。”陈林答得坦诚,“弟子觉得,老师您有个好处——能听进去别人的建议,不故步自封。”
“别夸了。”吴云摆了摆手,语气里带着点无奈,“为师有多大本事,自己还不清楚?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不过你这建议是真不错。要是按你说的办,松江府将来说不定能超过番禺,成最大的贸易地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陈林眼里亮了亮,“长江的航运能辐射多少地方?珠江比不了。”
陈林跟吴云说这么多,其实是在递话——等吴云当了松江知府,该怎么配合他的计划。
吴云心里也明白。上次在县衙,两人就聊过这事儿,他也认“工业救国”这个理。不管是人心还是武力,都能靠工业撑起来——有工厂,老百姓能安稳干活,这就是人心;工厂的产能,随时能转成造武器的本事,这就是武力。
吴云一边跟陈林聊着,一边就把奏报写了出来。
毛笔在宣纸上走得飞快,洋洋洒洒几千字,字里行间满是文采。
这么一看,吴云倒真有几分本事。
……
烂路港,道台衙门的信使等在这里,胜利的消息刚刚传来,信使转身就往回跑。
宫慕久捏着信纸,眉头挑了挑:“这么快就赢了?”
旁边的幕僚脸上带着笑,躬身道:“听吴大人说,战况打得凶。陈大人怕拖久了生变,没顾上伤亡,硬带着人杀进了岛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后来确实有哨船看见,其他水匪往这边来支援,幸好陈大人动作快。”
“这师徒俩,倒配合得挺好。”宫慕久点了点头,把信纸放在桌上,“去寻个老师傅来,九曲龙的人头得处理好——本官上报要用。”
他想了想,又道:“再派人把程指挥使找来,还有吴云、陈林,让他们尽快到府衙碰头。”
秦少柏死了,这事儿怎么上报,得几个人商量着来——至少得把口径统一了。
夜色沉得像墨,宋家大院里却被火把照得亮堂堂的。
院子里挤满了人,有宋氏的族人,也有宋家的佃户、长工、奴仆。手里的火把烧得噼啪响,有的人攥着刀枪,更多人扛着铁叉、锄头,肩膀挨着肩膀,嘴里嗡嗡地议论着。
四周站着一圈护院,都穿着青衣,头上缠着白布。
手里的火枪黑漆漆的,枪尖的刺刀在火光里泛着冷光。
鸟枪装不了刺刀,能装刺刀的,只能是洋枪。
宋员外站在院子中央的石台上,手里攥着个拳头,冲着底下的人喊:“我宋家在川沙堡住了几代人,从没见过这么蛮横的官!”
他的声音又高又尖,火把的光映在脸上,满是怒气:“那个姓陈的,不分青红皂白,羞辱我宋氏,还横征暴敛!借着修大堤的名义加收税捐,说什么免税,全是骗人的!”
底下的人跟着起哄,喊叫声混着火把的噼啪声,把院子里的空气都搅热了。
宋员外把拳头举得更高:“今日,我宋某就带大家去川沙堡,讨个公道!”
官逼民反这事儿,有时候会被定成造反,更多时候是不了了之——那些不了了之的,都是地方官被打死了,上面派来人,为了平息矛盾,就把责任推到死了的官身上。
至于那些杀了官的大族,往往能安然无恙。
宋员外心里早算好了:今天就算抓不到陈林,也得把那个唐仁给宰了。
只要他能成功,那么最后这事儿就能了掉。
最后朝廷再派一个新厅官,他宋家则能够控制厅衙的胥吏岗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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