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说得投资两百万两白银——这么多钱,谁出得起啊?”茶摊老板眯起眼,手指敲了敲茶桌,语气里带着故意吊胃口的神秘。
李星元往前倾了倾身,眉头微蹙,语气急切:“那是怎么解决的?”
老板咧嘴一笑,终于揭晓答案:“咱们陈大人成立了一家公司,请那些商人入股,钱就这么凑齐了!”
李星元嘴角抽了抽,脸上露出几分不信,轻笑道:“商人也不傻啊。这大堤修了,又不收钱,他们哪来的收益?”
“哈哈!这就是咱们大人的厉害之处!”老板拍了下大腿,声音提了八度,眼里闪着光,“大家都说他是财神爷下凡,能变出钱来!”
他顿了顿,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解释:“其实非常简单。海堤修好了,原本靠近海边的荒地,就能变成良田!咱们这里风调雨顺,只要修上排水渠,两三年就能把土地的盐碱洗刷掉。”
“这一下就多出上百万亩土地——这就是收益啊!你想想,这年头,上哪儿去买上百万亩土地?”老板说着,还伸手指了指远处的滩涂,语气里满是得意。
李星元眉头拧了起来,语气带着质疑:“可这是你们川沙人的土地啊,就这么给那些商人了?”
“客官,您可不能这么看!”老板摆了摆手,急着辩解,“您想想,要是不修海堤,这些地也种不了,就是咱们自家的田,也要受灾。修了海堤,咱们的土地没增加,可也不会受灾了啊,同样受益!反正咱们没出钱,这多出来的田,就算给咱,咱也不好意思拿不是?”
“这样,大家的收益也有限啊。”李星元还是没松眉头,语气平静地反驳。
茶摊老板乐了——他就喜欢客人这种看不懂的样子。
这样才有他发挥的余地。
他清了清嗓子,故意拖长了语调:“嘿嘿,客官,您这就肤浅了啊!”
“这修海堤可不是征徭役,是花钱雇人!这几年江北连连大灾,堵在江边的流民有数十万。”
“咱们大人准备做个好事,把那些人都招募过来。”
“这不仅给了流民生路,还解决了朝廷的难题!这些人来了川沙,是领着工钱的吧?他们总要吃喝,咱们本地人的生意也好做啊!再不济,大家也能在闲暇时去工地上干活,赚点外快。”
李星元这才恍然大悟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——只是修一道海堤,居然还带出了这么多效应。
这件事里,商人拿到了能稳定收益的土地,流民有了生计,官府解决了隐患,当地人也多了赚钱的机会。似乎每一方都得了好处。
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妥——毕竟这么多土地落到商人手里,可又找不出其中的坏处。
对这个年轻的厅官,他越发好奇了。
吴健彰的举报材料里说,陈林靠谄媚洋人发家,信洋教、穿洋服,数典忘祖;得官之后,压榨百姓,办黑工厂,强迫百姓劳动。
若是真这样,当地百姓必然怨声载道。
看来,一人之言,不可全信。
李星元掏出钱放在桌上,起身道:“多谢老板解惑。”
然后带着随从,辞别了店家,继续往城内走。
城内的街道同样干净整洁,铺着平整的水泥砖,连一丝杂草都没有。
街道旁,两个戴红袖标的老妇人拎着竹篓和扫帚,慢悠悠地走着,眼睛盯着地面——只要看到脏物,就弯腰捡起来。
这时,一个衣着邋遢的汉子路过,随口往地上吐了口痰。
两个老妇人立马快步上前,一左一右拉住他,嗓门又尖又利:“你这人怎么回事!没长眼吗?这路面多干净,你也下得去口!”
那汉子被骂得一愣,想还嘴,却被老妇人的话堵得说不出话;想还手,又觉得对着两个老妇人丢脸。
最后只能红着脸,找店家要了张草纸,蹲在地上,把痰擦得干干净净。
李星元身后的老仆皱着眉,连连摇头,小声嘀咕:“这川沙的教化不行。派泼妇上街,行衙役之职,真是有辱斯文。”
李星元却笑了笑,眼神里带着赞许,感叹道:“能想出这种办法的人,也是个妙人。既省了衙役的功夫,又让百姓自觉维护街道,倒是聪明。”
往前走了没多久,经过一家布店,李星元见好多人围在门口,指着里面指指点点,议论声不断。他也好奇地凑了过去。
只见店门口立着一块木牌,上面用墨笔写着:“陈家湾产的机器布上市,价格八折。”
“听说这织布机是用烧煤的铁家伙驱动的,就跟黄浦江上的火轮船一样,不用人力!”一个穿短打的汉子踮着脚往里看,语气里满是好奇。
“我摸过了,这布摸起来还不错,比人工织的还紧凑些,也更厚实。”另一个妇人手里攥着一小块布样,跟身边人分享。
这时,绸缎铺的掌柜走了出来,脸上堆着笑,拱手道:“诸位乡亲,不要光看啊!扯一点回去试试,真是市价的八折,以后可没这个价格了!”
“你这布质量这么好,为啥还这么便宜?是不是有什么猫腻?”一个中年汉子高声问道,语气里带着怀疑。
“能有什么猫腻?”掌柜的拿起一匹布,抖开给众人看,“布匹的质量,一摸一看就知道。我都说了,这是新品上市,优惠酬宾。再说了,这陈家湾的织布厂,有咱们厅官的股份,要不然,哪能买到那些机器?”
“至于为啥便宜,那是因为机器织布快啊!一台机器一天织的布,顶得上十几个人织的。人力省了,价格自然就便宜些。”
“噫——这样下去,那些靠织布为生的女子,不就没活计了?”一个老者皱着眉,语气里带着担忧。
这话一出,立马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,纷纷点头附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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