租界当局大楼的餐厅里,烛火晃着暖光。
巴富尔刚拿起刀叉,门外就传来脚步声——拉萼尼竟不请自来。
巴富尔眉头一皱,大感意外。
这会儿正是晚餐时间,在西方人眼里,这个点造访极不礼貌。
“拉萼尼先生,要不一起用餐?”
巴富尔放下刀叉,语气里带着几分客套,眼神却藏着警惕。
“巴富尔先生,您还是留着自己用吧。”拉萼尼摆摆手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,语气里满是挑衅,“听说你们的码头和市场都瘫痪了,现在就连周围卖菜的华人,都不来英租界了。”
拉萼尼并非危言耸听。
整个英租界早已停摆。
工地的脚手架蒙着灰,商铺关着门,连街上的狗都少了。
反观弗兰西租界,却是另一番景象——道路施工的敲打声、建筑工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,商人们坐在咖啡馆里,看着英租界的笑话,眼神里满是得意。
“拉萼尼先生,我想您不是特意来挖苦我的吧?”巴富尔的脸色沉了沉,手指在桌布上攥了攥。
拉萼尼找了把椅子坐下,身子往后一靠,语气严肃了些:“巴富尔先生,这样下去可不成。咱们以后都要在清国做生意,这里有四亿人口,是整个欧洲的两倍,还有丝绸、茶叶、瓷器这些好东西。必须建立一套可持续的规则体系,不然大家都没饭吃。”
“规则?”巴富尔心里冷笑。
在他看来,大英帝国的规矩,就是世界通行的规则。
可现在,这规矩在清国似乎行不通了。
武力不是万能的。
这里是神秘的东方大国,不是非洲、美洲的野蛮部落,更不是一盘散沙的南亚次大陆。
清国再弱,也有自己的根基,不是想捏就能捏的。
“是的,规则。”拉萼尼点头,眼神锐利,“你看这次,你们跟立华实业的误会,让整个英租界损失了多少?所以我建议,弗兰西租界和英吉利租界一起出面,跟陈林谈判。”
“拉萼尼先生,你还不知道吧?”巴富尔抬了抬下巴,语气带着几分自得,“陈林已经不是清国政府的外交代表了。现在的新代表,是吴健彰。”
这话是吴健彰告诉他的,他以为拉萼尼还蒙在鼓里。
可拉萼尼听完,脸上毫无意外,反而反问:“巴富尔先生,你觉得以陈林的影响力,他是不是外交代表,重要吗?”
巴富尔一愣,随即沉默了。
他这次算是真切感受到了陈林的影响力。
陈林一声令下,租界里几乎所有华人都停了工——码头没人搬货,工地没人干活,连街上卖早点的都不见了。
他们想找人替代,却发现根本做不到。
陈林手下的人把各个岗位占得死死的,就算找来新人,也进不了租界的门。
……
洋泾浜的河水泛着冷光。
夜色里,一队巡逻的民团举着火把,沿着河岸走。
忽然,有人指着河面喊:“那是什么?”
火光下,河面上飘着个人,一动不动。
民团战士赶紧跳上小船,手忙脚乱地把人捞上来。
一个眼尖的战士凑近一看,惊呼:“是铁捕头!”
铁良上次在陈家湾跟他们并肩作战过,很多人都认识他。
“还有气!赶紧送回营地,找军医!”几个人抬起铁良,脚步匆匆往营地赶。
陈林刚洗漱完,准备休息,就被刘丽华的敲门声喊醒。
“陈林,铁良受伤了,在东新桥营地!”
陈林心里一紧,拖着疲惫的身躯,快步往营地赶。
营地的帐篷里,烛火亮得刺眼。
军医正蹲在地上,给铁良取胳膊上的子弹。
铁良脸色惨白,胳膊泡在水里太久,伤口已经泛白,血还在慢慢渗。
旁边一个战士挽着袖子,正给铁良输血。
陈家湾民团规模不大,配置却齐全——步兵、炮兵、工兵、军医,一样不缺。
陈林当初砸钱搞这支队伍,就是想打造一支专业的陆军。
“怎么样了?”陈林走进帐篷,声音里满是关切。
他对铁良的心情很复杂。
这人性格执拗,像块硬石头,认死理,可人品却没得说,正直无私,还精通律例,断案有一套。
要是让他管辖区的治安,陈林能完全放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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