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林！你坐下！”刘丽川猛地一拍桌子，打断他的话，“这种话怎能乱说！”

他心里矛盾极了——现在小刀会能给陈林的帮助有限，反倒是没了陈林，小刀会根本走不到今天。

“走就走，谁怕谁？”卫慕云嗤笑一声，“拿退出吓唬人？我告诉你，没用！”

“会首，这可是他自己说的，不是我们逼他！”跟卫慕云交好的几个把头立刻附和。

陈林扫了一眼，在座的十七位紫把头，至少有五位站在卫慕云那边，还有几个两边都不帮，只有潘起亮、周立春和翟五六是真心支持他的。

刘丽川叹了口气，声音沉重：“沪上小刀会立了几年，一直没什么起色。陈林加入后，我才第一次看到反清的希望。”

他看着众人，眼神里满是失望：“以前日子苦，大家抱团取暖。现在日子好了，人心却散了。有件事，我早想跟你们说，只是怕你们反对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：“我准备把会首之位，让给陈林。因为只有他能够带着小刀会实现理想。”

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滚水，堂屋里瞬间炸开了锅。

“什么？让他做会首？凭什么！”

“他进会才几天？我们跟着会首出生入死的时候，他还不知道在哪儿呢！”

“凭他的贡献！”翟五六猛地站起来，指着那些叫嚷的人，“以前会里就靠几个破商铺撑着，你们除了跟会里要钱，还做过什么？现在想分钱了，倒是跳得比谁都高！”

他毫不留情：“我把话撂在这，钱谁也别想分！想分钱，先做出实事来！”

“老翟，话不能这么说！”刚才开口的老者慢悠悠地站起来，“这段时间，会里的决定，我们哪次没配合？船帮里难道没有各家的子弟？”

“配合？”翟五六冷笑，“打快车号的时候，是船帮和陈家湾的弟兄上的，你们在干嘛？我听说，有人忙着买地建宅子，都快忘了自己是反清义士了！”

“既然如此，那也没必要凑在一起了。”老者脸色一沉，“散伙算了！”

“散伙就散伙！”卫慕云跟着起哄。

“住嘴！”刘丽川猛地站起来，腰间的佩刀“哐当”一声撞在桌腿上，“想脱离小刀会的，现在就走！但规矩你们记好——若是有人投了清廷，泄露弟兄们的身份，我刘丽川的刀，可不认人！”

“散伙的话，会里的产业该分一分吧？”一个瘦高个把头小声嘀咕。

“谁说要散伙？我还在！”刘丽川瞪了他一眼，那瘦高个吓得后退了两步，赶紧低下头。

脱离小刀会是个人的事，散伙却是要拆了整个摊子，性质完全不同。

箭在弦上，不得不发。

卫慕云和那老者没了退路，只能硬着头皮往外走。

几个骑墙派犹豫了半天，最终还是留在了堂屋里——现在的小刀会有钱有势，真离开了，未必能有好日子过。

最后，一共有六位紫把头离开了，大多是嘉定、太仓一带的。人走后，堂屋里空荡荡的，烛火摇曳，没人说话，气氛压抑得厉害。

刘丽川把陈林和周立春留了下来。船帮现在是小刀会最核心的力量，周立春的态度至关重要。

“会首，对不起，都是因为我，才闹成这样。”陈林低着头，语气里满是愧疚。

“这未必是坏事。”周立春倒是看得开，他往火盆里添了块炭，火星子“噼啪”作响，“以前人心就不齐，只是没撕破脸。现在清出去一批，剩下的都是真心干事的。”

他憋了一晚上，现在终于能说心里话了：“会首，您早该做决定了。”

刘丽川露出一丝苦笑，拍了拍陈林的肩膀：“这一天迟早会来。我能力有限，没办法把他们拧成一股绳，不如让他们自己走。”

他看着陈林，眼神变得无比郑重：“陈林，我刚才说的是真心话。你准备好接手小刀会了吗？”

堂屋里的烛火“啪”地爆了个灯花，映着陈林错愕的脸。

周立春也停下了添炭的手，目光紧紧盯着他，等着他的回答。

屋外的风刮过粮栈的木窗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，像是在为这场权力交替伴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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