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绑起来,全部带走!”
周立春的声音砸在吴江城外的泥地上,带着硝烟的糙意。
他踢了踢曾毅肥硕的身子,青铜面具下的眼尾勾起冷光——这胖子不能杀,是块会下钱的料。
上次那个程指挥使,就换了几万两赎金,曾毅这身油光水滑的肉,油水只会更足。
苏松镇的败报传得比风还快。
总兵周国梁捏着军报的手都抖了,他手里的兵本就像撒胡椒面似的散在各城,守着都捉襟见肘,哪敢再派兵去夺吴江。
周立春这次带的,不过是锦帆军的一部分——五百来人。
论训练,比淀山湖巡检司的兵差着截,比川沙团练更是逊了一筹,可就是这支部队,把绿营打得哭爹喊娘。
他站在吴江城头,望着太湖方向的烟波,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:要是有几万这样的兵,是不是能直接把满清的龙椅掀翻?
这想法像野草,一冒头就疯长,挠得他心尖发痒。
压不住,干脆提笔写了封信,让亲信快马送往上海。
他要问陈林,这想法行不行。
三天后,一艘乌篷小艇悄无声息地泊在吴江城外的芦苇荡。
船舱里,油灯跳着豆大的火苗,映得两人脸色忽明忽暗。
周立春先开了口,身子往前倾,语气带着难掩的急切:“会首,你觉得我的想法如何?”
陈林没立刻答,手指摩挲着茶杯沿,指尖的温度比茶水还凉。
他抬眼时,脸色沉得像江底的石头:“你的想法,非常危险。”
周立春愣了,面具下的眉头拧成疙瘩,喉结动了动:“会首,咱们现在兵强马壮,那些八旗兵早就成了废物——”
“周大哥,没绝对把握前,掀翻满清,我们就是历史的罪人。”陈林打断他,声音不高,却像锤子砸在周立春心上。
“罪人?”周立春笑了,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,“会首,你是不是太小心了?”
“我不是小心,是清醒。”陈林往茶杯里续了水,蒸汽模糊了他的眉眼,“满清再腐朽,还守着咱们华族秋海棠似的疆土。你觉得,咱们带两万人打进京城,这疆土还能保住?”
他掰着手指算:“维系这么大的地盘,要多少兵?多少粮?多少官?满清再弱,还有百万兵马,只是散在各地。我之前说过,满清是栋破房子,咱们该从地基慢慢换,你现在要直接抽承重梁,房子只会塌。”
“到时候,洋人会来抢,草原王公要闹分裂,那些地方上的野心家也会跳出来。咱们这两万人,够填几个窟窿?”
陈林往前凑了凑,语气软了些:“周大哥,我建书局、招读书人,是为了以后有人治理天下;开工厂、办农场,是为了有粮有枪有银子。这些都没备好,拿什么跟满清和洋人斗?”
周立春没再说话,后背的冷汗慢慢渗出来,浸湿了内衬。
他跟着陈林这么久,知道陈林看得比他远。
他是冲锋陷阵的将,陈林是运筹帷幄的帅。
船舱里静了半晌,只有油灯“噼啪”的声响。周立春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:“我明白了,会首。是我急功近利了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陈林的脸色缓和了些,“这次攻吴江,收获怎么样?”
提到这个,周立春的眼睛亮了:“平安费收了一百二十三万两!张家那个盐商,地窖里就藏了三十万两,全给抄了。”
“不算多。”陈林笑了笑,“这里的大户都是传承几百年的,随便一家的家底都厚得很。但钱太多也没用——对我们来说,有用的不是银子,是银子换的东西。”
“粮食、枪支、钢铁、棉花……这些才是真正有用东西。”陈林补充道。
“下一步怎么办?”周立春问道。
“经济利益拿到了,该拿政治利益了。”陈林站起身,推开舱门,冷风灌进来,吹得他衣袍猎猎,“你守着吴江,把缴获的物资运去太湖。我去江宁,见那三位大佬。”
三天后,陈林跟着吴云,乘蒸汽游艇进了江宁城。
秦淮河的水波被船桨推开,六朝古都的城墙在晨雾中显露轮廓,青砖黛瓦,气势恢宏。
陈林站在船头,心里感慨——后世没了城墙的江宁,远没有现在这般震撼。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