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可能是陈林在故意躲着她。他这个心理年龄,很难抗拒这种成熟、热辣、大方的女人。
既然难以抗拒,陈林就躲得远远的,业务上的事情,也只是让杨坊出面去对接。
杨坊是个妻管严,还是个宠女狂魔,不会对邱梦琪起别的心思。
这位商场上的女强人,此时却性格小女子一般娇滴滴。
在周广福的面前,邱梦琪一直是这副样子。
“干爹。”邱梦琪走到堂前,声音软下来,没了商场上的锐利,像个撒娇的小女儿。
周广福睁开眼,指了指旁边的椅子:“坐。你上次进献的机器绸缎,宫里的贵人很喜欢,尤其是那紫绸,染色地道。”
“干爹要是觉得好,我让人给您送几台机器来。”邱梦琪坐下,亲手给周广福倒了杯茶。
周广福摆了摆手,嘴角撇了撇:“听不惯机器的噪音。再说,工坊里那些姑娘怎么办?用了机器,她们就没饭吃了。”
“这还不简单。”邱梦琪笑了,眼睛弯成月牙,“让她们去我的秀坊做绣娘。咱们绣的裙子、头纱,在洋人那里卖得贵着呢——洋人女子手笨,做不了这么精细的活。”
周广福哈哈笑起来,指了指她:“还是你脑子灵光。不过这仗打起来,生意怕是不好做了。前两天有个粤商找我,想出高价订绸子,条件是我不卖给沪上的洋行。”
“您答应了?”邱梦琪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,语气平静,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答应了。”周广福呷了口茶,语气里满是鄙夷,“但我的东西,想卖给谁就卖给谁,凭什么听他们的?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。”
“干爹英明。”邱梦琪赶紧附和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。
“你心里满意了吧?”周广福突然话锋一转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“那些人,是冲着你那位小情郎去的。”
“干爹!”邱梦琪脸一红,娇嗔着跺脚,“您可别乱说,我都能做人家妈了。”
周广福收起笑,脸色沉了沉:“那个姓陈的是有点本事,巴结上了总督府。但他惹了粤商,又惹了洋人,这一仗要是输了,就彻底完了。”
“干爹,咱大清肯定能赢。”邱梦琪语气坚定,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。
“赢?哪有那么容易。”周广福摇了摇头,“洋人的战舰一到江宁,咱们就输了。”
“福山炮台能挡住他们。”邱梦琪急道。
“但愿吧。”周广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带着警告,“梦琪,你要记住,你是我的人,更是朝廷的人。奴才心里只能有主子,你在外头交朋友可以,但做的事,得对主子有利。”
邱梦琪收起媚态,低下头,声音恭敬:“干爹的话,女儿记在心里。”
“我的钱,我的工坊,都是干爹给的,您随时能拿走,连我都是您的。要是没有您,我早饿死了。”她补充道,语气诚恳。
“你这话不对。”周广福打断她,眼神严肃,“你的一切不是我的,是主子的。我和你一样,都是主子的奴才——这是荣耀。外面那些贱民,连做奴才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“是,女儿明白了。”邱梦琪恭顺地应道。
“听说陈林在川沙建了不少产业。”周广福突然提了一句,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敲着,“市面上那些罕见的药材,价比黄金,这么赚钱的生意,该是主子的。”
他没给具体指令,却把话点到了。
邱梦琪心里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是点头:“干爹说得是。”
离开织造局,邱梦琪上了一辆马车。
车帘一拉,她脸上的恭顺瞬间消失,靠在车壁上,长长舒了口气——每次面对周广福,都像打了一场硬仗。
这个阉人掐着她的命脉,可她邱梦琪,从来不是甘愿任人摆布的人。
以前她不甘心一辈子做个工具一般的织女,现在她同样不愿意做一枚棋子。
……
江宁城,秦淮河畔,繁华依旧,红颜已改。
暮色渐浓,一艘艘画舫在河面上轻轻摇晃,丝竹声从船舱里飘出来,听起来一派歌舞升平。
画舫上灯火通明,远看像是飘在河面上的许愿灯。
刘丽华提着裙摆,踩着跳板上了一艘不起眼的画舫,船帘掀开,却不丝竹,亦无酒肉。
只有一张张稚嫩而坚毅的面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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