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山炮台,后山防线被撕开一道口子。
碎石混着硝烟味往鼻子里钻,孙兆祥抹了把脸上的灰,露出一双赤红的眼。
他早有准备,依山势修了六道防线,第一道破了,还有后手。
英军的炮声还在炸响。
不是寻常野战炮,是专门啃炮台的大口径臼炮,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砸下来,威力巨大,震得山体都在抖。
“轰轰轰——”
烟尘裹着碎石扑了孙兆祥一脸。
他啐掉嘴里的沙,骂道:“他娘的,专搞阴的!”大手一挥,“撤!退到第三道防线!”
残兵拖着枪,跟在他身后往山上跑。英军见防线破了,嗷嗷叫着往第二道阵地冲,军靴踩得碎石乱滚。
刚踏进去半个营,地面突然拱了拱。
“轰隆!”
连环地雷炸得土石飞溅,英军像断线的风筝似的飞起来,惨叫声混着爆炸声在山谷里回荡。
斯科特少校从碎石堆里爬出来,军帽飞了,额角淌着血。
他吐掉嘴里的泥巴,嗓子里吼得嘶哑:“该死的清国人!埋地雷算什么本事!”抬手抹了把脸,“快!加固阵地!”
英军刚架起枪,第二波打击又到了。
“咻——咻——”
掷弹筒炮弹带着弧线砸下来,阵地瞬间被硝烟吞了。
孙兆祥趴在不远处的土坡后,笑得露出大白牙。
六门掷弹筒连续发射,早已经瞄准了第二道阵地。
“瞄准清国人的掷弹筒阵地!开炮!”斯科特大喊着下令。
英军的臼炮刚调转炮口,孙兆祥立马打了个呼哨。
掷弹筒手拎起家伙就跑,铁筒子不沉,拎着翻两个土坡就没影了。
倒是英军的臼炮,笨得像头老黄牛,需要好几个人抬着,刚架稳就暴露了。
“就是现在!”孙兆祥一挥手。
转移到新阵地的掷弹筒立刻开火。
三发炮弹精准砸在臼炮阵地上,火药桶炸得漫天飞,英军的炮声戛然而止。
没了臼炮撑腰,英军只能硬着头皮攻山。
红制服在山坡上排得整整齐齐,像串红辣椒,正好成了活靶子。
“孙队!”
孙兆祥回头,见到翟吟风正躬身往这边跑。
他刚从炮台上下来,脸被炮烟熏得发黑,只有眼睛亮得惊人。
翟吟风与孙兆祥汇合,询问了一下防御情况,便开始周围的战士打气。
“弟兄们!”翟吟风的声音不高,却像锤子似的砸在每个人心上,“这些洋人是侵略者!他们踏咱们的地,杀咱们的人,跟咱们没半点余地可留!”
他指向山坡下的英军尸体,声音陡然拔高:“咱们要让他们踏过的每一寸土,都变成他们的坟!”
读书人说话,字字戳心。
士兵们看着坡下横七竖八的洋鬼子,血一下子涌了上来,举着枪振臂高呼:“杀!杀!杀!”
喊声响得山都在颤。
翟吟风拍了拍孙兆祥的胳膊,把他拉到一旁的巨石后,语气沉了下来:“孙队,给我句准话,你这儿能守多久?”
“翟将军要我们守多久,我们就守多久!”孙兆祥拍着胸脯,脸上全是泥,笑起来却充满自信。
“可你们已经退到第三道防线了。”翟吟风皱着眉,目光扫过身后的防线。
“这防线,我能再修十道。”孙兆祥得意地往山下撇了撇嘴,“头两道离山脚太近,洋人的野战炮能打着,我本来就没打算守。每丢一道,就耗他们百八十人,值了!”
他这话说得底气十足。刚开始跟英军交手时,孙兆祥心里还打鼓——以前没跟这些红毛鬼子正经打过。
可今天一交手,他摸清门道了。
英军纪律是严,敢打敢冲,但战术笨得像木头。
你变个招,他们就跟不上了。
孙兆祥摸出了他们的套路,手里又有掷弹筒、地雷这些底牌,心里稳得很。
“好!”翟吟风松了口气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有你这句话,我就放心了。”
孙兆祥见他神色不对,收了笑:“翟将军,是不是出啥事儿了?”
“跟壹号联系上了。”翟吟风往炮台方向看了一眼,眉头又皱起来,“陈大人那边要干场大的,需要我们独自把炮台守住。”
“独自守?”孙兆祥追问,“要守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翟吟风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可能五天,可能十天,也可能半个月。”陈林那边只说“坚守”,没给准信——他们不仅要守炮台,还要把英军的舰队和步兵都拖在这里。
孙兆祥的脸也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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