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孟加拉连队列着整齐的方阵,顺着官道冲了过来。
红色的军装在晨光里很扎眼,每个方阵前都有一个英军军官举着指挥刀。
潘起亮眯起眼,用手搭在额前。
这些仆从兵的队列倒是齐整,可惜手里握的还是褐贝斯滑膛枪——这种老古董,得凑到一百码内才能打准。
他的嘴角勾了起来,弧度大得能挂住个油壶:“嘿,有人来送人头了。弟兄们,子弹上膛,准备招呼!”
身后的士兵被他这话逗得闷笑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潘起亮回头瞪了一眼,眼神变得像刀子似的。
笑声立马停了,所有人都绷紧了脸,手指扣在扳机上。
方阵越跑越近,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麻。
潘起亮却没下令开火,只是勒着马,盯着越来越近的红色人影。
他在等,等对方再靠近些。
陈林早就把情报摸透了:英国人给仆从军用的都是淘汰货,射程比德莱塞差远了。
“一百码!”身边的斥候低声喊道。
潘起亮猛地举起马鞭,往下一劈:“卧倒!”
士兵和民夫们瞬间趴在地上,刚挖好的浅壕刚好能遮住身体。泥土的凉气透过衣服渗进来,却没人敢动一下。
“砰砰砰——”
对面的方阵里响起了密集的枪声,子弹呼啸着从头顶飞过,打在远处的树干上,溅起一片木屑。
潘起亮冷笑一声,挥了挥手。
“开火!”
川沙营这边的枪声紧跟着响了起来,杂乱却密集,像炒豆子似的。
德莱塞击针枪不用排队装填,每个人都能自由射击。
黑色的枪口喷着细小的火舌,子弹像雨点似的往方阵里砸。
这些孟加拉士兵刚走过来,气息还没喘匀,就被迎面而来的子弹扫倒一片。
前排的人像被割倒的麦子似的,一排排往下倒,灰色色的军装染成了暗红。
潘起亮趴在地上,瞄准一个仆从兵,扣动扳机。
枪声一响,那仆从兵晃了晃,倒在地上。
他兴奋地喊起来:“打得好!继续揍这帮狗娘养的!”
他心里清楚,论轻武器,他们一点都不输英国人,更别说这些仆从兵。
唯一的短板就是火炮,但眼下,对方的火炮根本帮不上忙。
这些仆从兵也硬气,只要军官没倒下,就不敢后退——对他们来说,英国人的鞭子比子弹更可怕。
潘起亮原本还想留着那两个英军军官,让这些仆从兵接着往前冲,没想到身边有个新兵枪法不准,一枪打偏,刚好爆了一个军官的头。
指挥刀一倒,方阵立马乱了。
孟加拉士兵们扔掉枪,转身就往城门跑,像一群没头的苍蝇。
“停火!”潘起亮喊道。
他没让人去追——城门附近有火炮,追过去就是送死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泥土,对着还在发愣的民夫吼道:“看什么看!接着挖!挖得深点,晚上才有地方睡觉!”
士兵们开始收拾弹药,有人哼起了小调。
刚才的战斗赢得太轻松,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意。
城头上,布鲁克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死死攥着望远镜,指节都泛白了。
这伙清国人的战术,比他想的要厉害得多。
“看出来他们用的是什么枪了吗?”他放下望远镜,声音沙哑。
这是他第一次和陈林的部队正面交手,之前的轻视被打得粉碎。
而他之前派出去的部队,几乎都被人家全灭,没有送回有用的情报。
副官皱着眉,眼神凝重:“看着像普鲁士的德莱塞击针枪。不过这种后膛枪性能不稳定,普鲁士自己都没大量装备。”
“但配上他们的战术,很管用。”布鲁克打断他的话,目光落在那些重新挖坑的清国人身上,“两个连队,几分钟就垮了。”
他一点都不心疼这些仆从兵——次大陆有的是人,死多少都能补上来。
他心疼的是,这些清国人的战斗力,比他预估的强太多了。
“也许是运气好。”副官还在嘴硬,“这种枪清理枪膛很麻烦,打得多了就得停下来擦。要是战斗再激烈点,他们肯定撑不住。”
他确实有点见识,知道德莱塞的缺点。
可他不知道,陈林手里的德莱塞早就改了——用了无烟火药,枪膛根本不用频繁清理。
唯一的问题,是枪管寿命短了点,但眼下,这点缺点根本不算事。
布鲁克没说话,只是望着城东的方向。
风掀起他的军大衣,露出腰间的佩剑。
阳光慢慢升高,照在城墙上的弹孔上,反射出冰冷的光。
“只能等了。”他幽幽地说,声音里满是无奈。
等援军,等舰队,等斯科特的消息。
除此之外,他没别的办法。
远处的战壕里,潘起亮正蹲在地上,和士兵们分享着干粮。
一块硬邦邦的饼子,他掰成几块,递给身边的人。
风里飘来硝烟的味道,混着泥土的腥气,却没人觉得难闻。
城门紧闭着,像一头缩起来的野兽。
潘起亮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接下来的几天,有的是硬仗要打。
他咬了一口饼子,嚼得咯吱响,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城门上,眼里闪过一丝狠劲。
太阳越升越高,把地面晒得发烫。
战壕里的人还在忙碌,铁铲碰撞石头的声音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炮声,交织成战场上特有的旋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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