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淞要塞的炮楼顶端,升起了清军的旗帜。黄底金龙旗,在江风里猎猎作响。
王大眼站在炮台边缘,望着漆黑的江面,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留守的一百多英印军,被他带人杀得干干净净,俘虏都没剩几个。
这算是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了血仇。
他脸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,眼神却亮得吓人,像是压在心底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炮台后山,火把密密麻麻,从远处看如同飞舞的萤火虫。
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将汉子们黝黑的脊梁照得发亮。
一群人喊着号子,正沿着陡峭的山道拖拽重炮。
木轮碾过碎石,发出“吱呀”的惨叫,却盖不过整齐的号子声:“嘿哟——加把劲哟——”
这些炮是陈家湾作坊造的。
之前为福山炮台铸岸防炮,工匠们积累了不少经验,炮身铸得厚实,炮口黝黑,透着股威慑力。
陈林要连夜把炮运上炮台。
这座要塞之前没有布置重炮,就像没了牙齿的老虎。
现在,他要给老虎重新装上獠牙。
没时间等器械,就用人力堆。
一门炮十几吨重,十个人拉不动,就上一百人;人拽不动,就加耕牛。
三四头水牛被主人牵着,在前面闷头使劲,牛角上的绳子绷得笔直。
后面的汉子们扛着扁担、撬着木棍,一步一挪地把炮往炮台上推。
汗水顺着他们的下巴往下滴,砸在地上,瞬间被尘土吸干。
到了炮台顶端,预先备好的木架派上了用场。
滑轮组“咕噜咕噜”转着,汉子们喊着号子拉绳子,重炮被稳稳吊起来,缓缓安进炮架。
“哐当”一声,炮身落定,整个炮台都似乎震了震。
王大眼走到北岸,目光扫过江面。
靠近岸边的阵地上,迫击炮已经架好了,炮口对着江面——有这些家伙在,洋人的运输船、侦察船别想靠近半步。
江面上,锦帆军的水手们正划着小船布置水雷,黑色的水雷一个个沉进江里,像藏在水下的猛兽。
水雷加岸防炮,陈林这是要把远征舰队的后路,彻底掐断。
……
宝山县城里,布鲁克上校又是一夜未眠。
城墙上的灯笼快烧尽了,昏黄的光线下,他的脸显得格外憔悴。
清国人围而不打,这种安静比炮火连天更让人煎熬。
他总觉得对方是虚张声势,可真要下令突围,腿又像灌了铅。
前几天派出去的两个孟加拉连队,被打得落花流水,他实在没底气。
外面的消息进不来,里面的消息出不去。
县城成了座孤岛。
粮草还能撑两天,他已经下令减少仆从军的配给。
那些人本来就是消耗品,饿几天死不了。
两天后,不管外面是什么情况,都必须突围。
……
陈林的住处,壹号天台。
清晨的江风吹来,带着些微的凉意。
他刚起床,就靠在栏杆上吹风。
昨天忙到后半夜,先是在吴淞炮台盯着装炮,后来又去看了被俘的贺布上校。
那个家伙是坚定的主战派,这场战争,他“功不可没”。
陈林没跟贺布说一句话。
他知道,自己只要出现在对方面前,就是最大的羞辱。
贺布那双充血的眼睛,像要吃人,却又透着绝望——这就够了。
……
此时的苏州,巡抚衙门里,李星元正瞪大眼睛,看着面前的吴云。
“你们要全歼这支洋人军队?”李星元的声音都变调了,手里的茶杯晃了晃,茶水溅到了官服上,他都没察觉,“这怎么可能?”
他知道吴云是替陈林传话的,可这话实在太惊人。
洋人舰队的厉害,他早有耳闻,朝廷前几年吃的亏,还历历在目。
吴云站得笔直,语气沉稳:“巡抚大人,苏松军队已做好决战准备。现在洋人只剩福山炮台外的舰队,还有宝山城内的陆军。宝山的陆军不足为惧,大多是仆从军,经不住我军一击。江上的舰队已成瓮中之鳖,唯一的隐患是福山炮台——雷总兵撤走后,炮台腹背受敌,还请大人调兵支援,以求万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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