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星元皱紧眉头,手指敲击着桌面。
他手里有兵,也知道福山炮台打得激烈,可苏州是重地,他怕敌人声东击西。
“雷荣轩这个废物!”他骂了一句,声音里满是怒火,“几千人说撤就撤,本官饶不了他!可我往哪调兵?万一调兵的地方出事,怎么办?”
“若大人不派援军,苏松军队也会死守。”吴云的语气斩钉截铁,“翟吟风是沪上人,他会战到最后一刻。”
这话像巴掌,抽在李星元脸上。
他有些愧疚,可更多的是惊叹——陈林的实力,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。
吴云说这些人是苏松的民团、巡检和绿营,可李星元心里清楚,这些人早被陈林拧成了一股绳。
他们用洋枪,练洋操,作战方式跟朝廷的军队截然不同。
一个小小的县令,隐隐有了地方军阀的势头。
是朝廷的福将,还是未来的祸患?
李星元第一次这么犹豫。
陈林干的实事,他都看在眼里。
打击烟土贩子,让地方烟害大减;收拢流民,给他们活计;修海堤,办工商业——这些事,换做别人,一件都难办成,陈林却全做到了。
“老董!”李星元喊了一声。
老仆快步走了进来:“大人。”
“让府标左营去江阴,”李星元顿了顿,补充道,“不到万不得已,不许上前支援。”
他要看看,陈林到底有多少底牌。
“是。”
“再派几个得力的人去宝山,”李星元又说,“我要知道,陈林是怎么拿下洋人守的县城的。”
老董退出去后,
李星元独自坐在茶桌旁,手里摆弄着茶杯。
茶水凉了,他也没喝一口。
思绪飘得老远——这个陈林,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
……
弗兰西租界,领事署。
拉萼尼坐在办公桌后,手指夹着一支雪茄,没点。
他面前站着个穿蓝色军装的军官,是邦迪中校。
“阁下,我们查到,清国人这次用了水雷。”邦迪中校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他们用人力在水下拖水雷,然后引爆——这种方式,跟上次我们战舰被炸的手法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拉萼尼抬手打断他,声音冷冷的,“邦迪中校,清国人知道上次我们遇袭的事,学了去而已。就这么定了。”
邦迪愣住了。
他明明查到了些线索,怎么领事大人不让说了?
他张了张嘴,想再说些什么,却对上拉萼尼锐利的目光。
“记住,”拉萼尼往前凑了凑,语气带着警告,“这件事到此为止,不许形成任何书面材料。我早就给内阁递了报告,你别节外生枝,否则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“是,阁下。”邦迪心里发虚,却不敢反驳,敬了个礼,转身退了出去。
办公室的门关上后,阿黛尔从阳台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,头发披在肩上,轻声问道:“父亲,您是不是觉得,上次的事是清国人干的?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杰克不会干这种事的。”
她还在维护陈林。
拉萼尼叹了口气,将手中没点的雪茄给点燃,然后看向阿黛尔道:“谁干的,已经不重要了。事情过去了,我们现在和杰克是合作关系——他好,我们才好。换个人,未必会像他这样配合。”
陈林很务实。
弗兰西需要这里的贸易,国内的工业需要稳定的海外市场。
他的家族,因为和陈林合作卖药,已经赚得盆满钵满。
没有陈林,就没有稳定的药源,他们会失去这条重要的财路。
“父亲,您的选择是对的。”阿黛尔轻声说。
这话她不是第一次说,既说给拉萼尼听,也说给自己听。
她相信自己的眼光——陈林和珍妮关系好又怎样?他们又不是夫妻。
窗外,英租界依旧戒严,街上冷冷清清。
弗兰西租界却热闹得很,建筑工地上,清国工人忙得热火朝天;洋行门口,戴瓜皮帽、穿马甲的清国商人络绎不绝。
唯一的影响,是外面的商船进不来,码头上的船也出不去——可这并不妨碍租界里的生意。
大家相信,战争总会结束,无论谁赢了,海陆都会重新畅通。
拉萼尼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的热闹景象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不管怎么说,和陈林合作,是目前最正确的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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