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芝昌眯着眼打量他,见对方衣着体面,气度沉稳,不像寻常跑腿的。
“季大人,在下姚莹,是壁昌大人的幕僚。”姚莹拱手行礼,不卑不亢。
木箱一打开,季芝昌的眼睛就挪不开了。
一人多高的落地镜立在墙边,照得客厅都亮堂了几分——这东西他夫人念叨了半年,只因要价数千两,一直没舍得买。
旁边的骨瓷茶具一套六件,白里透粉,正是他最爱的款式。
“姚先生这是……”季芝昌捻着胡须,语气缓和了不少。
“一点薄礼,不成敬意。”姚莹笑了,“壁昌大人敬仰大人风骨,特命在下送来。”
他话锋一转,“此次前来,是有两件事,想请大人帮衬。”
季芝昌心里门儿清,这么贵重的礼物,绝不是“敬仰”二字能打发的。他抬手示意:“但说无妨。”
“其一,壁昌大人想主持对英和谈,还请大人在朝议时多美言几句。”
姚莹顿了顿,见季芝昌没表态,又接着说,“其二,是关于苏松漕运和赋税的提议——有人愿承包漕运,赋税也愿按年上缴,只求朝廷设立备夷军,加强海防。”
这话一出,季芝昌的眼睛亮了。
漕运是块肥肉,也是块烫手山芋,有人愿意接手,朝廷能省不少心;海防更是皇上的心头大事,福山炮台的例子摆着,这事不难成。
“你说的‘有人’,是…”季芝昌问道。
姚莹不置可否,只笑道:“大人放心,此事已有多人附和,您只需做个提议者,后续自然有人配合。”
季芝昌端起茶盏,指尖在杯沿摩挲。
姚莹这人选得妙,季芝昌管户部,刚好对口漕运赋税;而且对方把话说得明明白白,不用他担风险,只需要顺水推舟。
这买卖,划算。
他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落地镜上:“姚先生放心,朝议时,我自有分寸。”
姚莹起身行礼,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。
他就知道,季芝昌不会错过这个机会。
姚莹私德虽不怎么样,但找门路的本事,在官场里是顶尖的——谁管什么事,谁能拍板,谁需要什么好处,他摸得一清二楚,就像导演排戏,每个角色都安排得恰到好处。
朝堂就像是一个大戏台子,他就是导演,就连皇帝也不过是那戏台上的角儿。
陈林选他当中间人,果然没选错。
与此同时,两广总督耆英正在广州的行馆里,焦躁地踱步。
他听说壁昌要抢和谈的差事,急得满嘴燎泡——谈判大臣这个名头,是他的立身之本,绝不能丢。
没等朝廷批复,他就偷偷约了徳庇时见面。
烛光下,两人签了份协议,耆英没提苏松大捷的事,只拿回了舟山群岛;徳庇时则要求清廷停止敌对行动,释放被俘的英军。
协议被快马送往京城,像一颗石子投进浑水,瞬间搅乱了壁昌的计划。
那些在苏松牺牲的将士,用命换来的胜利,在这份协议里,连提都没提。
远在租界的陈林,还不知道京里的风波。
他正踩着碎石路,走进租界医院的大门。
医院是栋崭新的回字形三层小楼,青砖灰瓦,窗户上装着玻璃,阳光透进来,照亮了走廊。
这场仗打下来,伤员太多了,光是福山炮台就有上千人。
放在以前,一半以上的人都要死于伤口感染,可陈林握着消炎药,再贵也咬牙供应,硬是把不少人的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他深知这些老兵的重要性。
“会首。”门口的护士躬身行礼,声音轻柔。
陈林点了点头,脚步放轻。
二楼病房里,传来女孩的笑声,清脆得像风铃。
他推门进去,就见孙兆祥靠在床头,正跟换药的女护士说笑,脸上还带着伤,眼神却亮得很。
女护士一见陈林,脸“唰”地红了,端着换药盘,低着头快步跑了出去。
孙兆祥也慌了,连忙想坐起来,动作太急扯到伤口,疼得“嘶”了一声。
陈林哈哈大笑,走上前按住他的肩膀:“孙队长,你恢复得不错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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