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西紫荆山,土台旁的篝火越烧越旺。
陈根站在人群侧后方,红巾在额前系得紧实。
他不只是洪教主身边的童子、冯云山的弟子,手里还攥着一支三十多人的童子军——这群孩子都是拜上帝教最忠实的信众,洪教主说他们是“天父庇佑的圣洁童子”。
“都精神点!”陈根低喝一声,拍了拍身边一个瘦高少年的后背。
少年立刻挺直腰板,手里的柴刀握得更紧了。
平时陈根就带着这群孩子在山林里训练,冯云山得空时,还会亲自教他们列阵、喊号,把战场上的门道揉碎了讲给他们听。
“上!”陈根挥手。
三十多个孩子穿着统一的红布短衣,头上的红巾在风里飘着,踩着整齐的步子往土台走。
每人手里一把磨亮的柴刀,一步一挥砍,动作不算标准,却透着股狠劲。
“斩清妖!救苍生!”整齐的呼喊声撞在山壁上,回声阵阵。
台下的烧炭工看得眼睛发直。
他们一辈子在山里刨炭,从没见过这么有气势的孩子兵。
三十几人的队伍,硬是走出了几百人的阵仗,红布短衣在篝火下晃着,像一团团跳动的火苗。
到了土台前,孩子们猛地收刀,刀刃划过空气发出“咻”的轻响。
“噗通”一声齐响,三十多人齐刷刷跪下,额头贴在地上:“愿为教主效死!愿随天父杀妖!”
烧炭工们被这股劲感染,跟着喊起来:“杀妖!杀妖!”
声音震得树叶沙沙落,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,瞬间热得烫人。
洪秀全坐在土台上,双手虚扶,脸上是神圣的微笑,眼底却藏着难掩的得意。
他太享受这种被众人膜拜的感觉了——信徒的呼喊像潮水,涌得他浑身发麻,这一刻,他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强大的人。
他的强大,靠的是信徒的狂热信仰。
而千里之外的陈林认为,强大是靠一群有共同目标的人,实打实拼出来的。
……
苏松,陈家湾修船厂。
铁砧敲击声终于停了。
五艘受损的炮艇并排泊在码头,新刷的油漆在阳光下泛着光,炮口被擦得锃亮,透着冰冷的杀气。
没人顾得上剪彩庆祝,船工们刚把最后一颗铆钉敲实,水兵就扛着行李往船上冲。
炮艇沿着内河一路疾驰,最终停在租界外滩。
码头上插满了彩旗,红的、黄的飘得热闹,陈林穿着青色官袍,站在踏板旁,身后跟着巴福尔等几个洋人代表。
“这是‘河豚号’,”陈林指着最前面的炮艇,语气平淡,“另外三艘,叫‘鲳鱼号’‘银鱼号’‘鲟鱼号’。”
有人私下嘀咕,说这名字太小家子气。
可陈林心里清楚,这些不过是内河炮艇,没必要挂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号。
他这么起名,只是希望自己的炮艇被这长江中的鱼儿还要多。
“报告大人!”石方的声音从码头入口传来,他跑得满头是汗,军靴踩在石板上“哒哒”响,“江海关缉私舰队,集结完毕!”
陈林重重点头。
这支小型海军是他的心血。
艇上的军官,有不少是几天前江面大战里活下来的,凭着战功火线提拔;几个水兵胳膊上的绷带还渗着血,却固执地回到岗位上。
人手实在紧张。
原本两艘炮艇的水兵折损大半,现在一下子扩到五艘,新选拔的后备水兵占了大多数,不少人还是第一次登炮艇,扶着船舷的手都在抖,却没人退缩。
巴福尔的目光在“鲳鱼号”上扫过,嘴角抽了抽——那分明是他们英军的炮艇,只是维修了一下,重新刷了一层漆。
他攥紧了手杖,指节发白,怒火在胸口翻涌,却不敢发作。
现在租界周边全是陈林的人,他要是敢炸毛,能不能安全离开都难说。
“巴福尔先生,请。”陈林做了个请的手势,笑容温和,“咱们一起去见史密斯少将。”
巴福尔深吸一口气,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跟着陈林踏上了“河豚号”。
……
江宁,总督府。
李星元刚从苏州赶回,官袍上还沾着风尘,就直奔璧昌的府邸。
璧昌坐在太师椅上,脸色比宣纸还白,见他进来,直接把一份明黄的圣旨推了过去。
“哗啦”一声,李星元展开圣旨,越看,肩膀抖得越厉害。
“督公,这算什么?”他猛地拍在桌上,茶水都溅了出来,“我们死伤那么多弟兄,把洋人堵在长江里打,换来的就是这个?”
璧昌赶紧抬手按住他,声音压得极低:“李大人,慎言!圣上有难处,朝廷的国库早就空了。要是逼得洋人北上,又当如何?”
“可这对您不公!”李星元红着眼,“您在江宁坐镇,日夜操劳,到头来……”
“我老了。”璧昌叹了口气,声音里满是疲惫,“能坐到这个位置,都是圣上的恩德,早晚要退的。”
朝廷的旨意很明确:采纳两广总督耆英的方案,洋人放弃舟山群岛,朝廷支付五百万银元作为“赎金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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