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赢了仗还要赔钱,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。
“以后谁还愿意为朝廷卖命?”李星元气得胸口疼,“咱们流血拼命,倒成了笑话!”
“李大人!”璧昌的声音陡然拔高,眼神锐利起来。
李星元猛地回过神,赶紧躬身:“对不起,督公,本官失态了。”
璧昌摆摆手,脸上露出落寞的神色。
他知道,自己的政治生涯,到这就结束了。
朝廷要息事宁人,自然不会再用他这个“主战派”。
他是满人,更清楚朝堂上的弯弯绕——自己不过是枚用完就扔的棋子。
“子湘,”璧昌喊着李星元的字,语气诚恳,“你是干吏,这件事既然定了,就只能认。吴云和陈林那边,你得好好安抚。”
他顿了顿,凑近了些,“我很快就会回京,江宁的担子就交给你了。记住,朝廷缺钱,你把赋税的事办明白,这里的日子就好过。”
李星元点头。
他知道,按惯例自己会署理两江总督,但他是汉人,这个位置坐不长。
要想站稳脚跟,必须在短时间内做出成绩——赋税,就是最好的突破口。
只要能够搞到钱,朝廷的很多规矩都会放宽。
其实,到了现在,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,毕竟连地都能割,钱都能赔。
……
吴淞西侧,江边山丘上的新庙被士兵围得水泄不通。
寺庙的青砖还是新的,墙缝里的水泥都没干透。
一群穿黑色军装的锦帆军守在庙门,枪托戳在地上,站姿笔挺。
没多久,一队穿红色军装的英印军赶了过来,军靴踩在石阶上“哒哒”响,震得碎石乱滚。
见红衣英军到了,黑衣锦帆军的腰杆挺得更直了。
双方没说话,只是眼神对着撞,空气里的肃杀之气都快凝住了。
英印军士兵手按在枪套上,锦帆军则握紧了腰间的短刀,谁都不肯先移开目光。
陈林走在最前面,青色官袍下摆扫过石阶上的草屑。
他今天特意换上官袍,脸上挂着淡淡的笑,却没什么温度。
吴云走在他身前,却不时侧头看他,眼神里满是询问。谁都清楚,陈林看似跟班,实际上才是那个真正做主的人。
庙门内,史密斯少将早已等着。
他的军容依旧整齐,可眼底的疲惫藏不住——舰队弹尽粮绝,吴淞炮台上几天内冒出三十多门岸防炮,江底还有密密麻麻的水雷,他们连退都退不了。
谈判比预想中顺利。
史密斯一口答应退出长江,原则上同意退还舟山。
“识时务者为俊杰”,这句中国古话,他现在算是彻底懂了。
“谈判期间,我给贵军提供三天的水和食物。”陈林起身,伸出手,“希望史密斯将军遵守约定。”
史密斯僵硬地握了握他的手,没说话。
巴福尔站在一旁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却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。
回到租界壹号,陈林刚坐下,翟五六就捧着一份情报跑了进来,脸色凝重。
“猪队友!一群猪队友!”陈林看完情报,猛地摔在桌上,声音都变调了。
五百万银元的赎金,朝廷竟然真的答应了。
“会首,息怒。”翟五六赶紧递上一杯凉茶,看着陈林发红的眼睛,心里疼得慌——这孩子才十六岁,却要扛着这么大的担子。
平时陈林表现得比成年人还沉稳,可一遇到这种糟心事,少年人的火气就压不住了。
陈林灌下大半杯凉茶,胸口的气才顺了些。“咱们在前面拼命,他们在后面卖功,”他苦笑一声,“做得再多,也不够这群人败的。”
“朝廷的心思,跟咱们不一样。”翟五六叹了口气,他太清楚里面的门道,“他们只要保住乌纱帽,钱是百姓的,命是士兵的,跟他们没关系。俸禄能按时发,就谢天谢地了。”
“哼!”陈林一拳砸在桌上,“早晚让他们尝尝饿肚子的滋味!”
“姚先生那边有消息。”翟五六赶紧转移话题,“和谈的事没法改,但备夷军的编制、漕运和包税的权柄,朝廷松口了,就是价码涨了。”
“他们开多少?”陈林坐直身子。
他知道翟五六最会算账,老翟说能赚,就一定有赚头。
“漕粮提了两成,”翟五六掰着手指头算,“但给了大沽口北侧一块地,咱们能修海运码头;商税也提了一成,不过要比各省早三个月上缴。”他咂咂嘴,“属下算过,有的赚。”
“从哪赚?”陈林皱起眉,语气斩钉截铁,“咱们可不能像朝廷那样,往百姓身上摊派。”
“咱们反着来。”翟五六眼睛一亮,“朝廷重农税、轻商税,咱们就用商税补农税。苏松现在工商业多发达,各地商人都往这涌,商税再提两成,他们也愿意来——咱们给他们经商自由,比什么都强。”
陈林点头。
他明白翟五六的意思,这些盘算的前提,是他能牢牢攥住苏松太地区的权柄。
窗外,租界的洋行又亮起了灯。
陈林望着那些跳动的灯火,握紧了拳头——朝廷靠不住,那就靠自己。苏松这片地,他守得住,也能盘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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