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伍先生,我提过的,大英在南亚有大片土地。你去那里开茶园、桑园,赚的比这里多得多。”
伍绍荣的心猛地一跳。
他知道德庇时的心思——英国人早就想摆脱对清国丝茶的依赖,只是偷走的茶树苗,没懂行的人照料,全死了。
他要是去南亚,带着茶农和技术,这事准成。
可他姓伍,伍家的祠堂在番禺,祖坟在白云山。
真做了这断根的事,祖宗的坟都得让人刨了。
伍绍荣没接话,只是攥紧了拳头。
不帮英国人,也不能放过陈林。
生意上赢不了,就从官场上动手——陈林还是个县令,捏他的错处,有的是办法。
秋风从番禺吹到通州时,已经带上了咸腥味。
海门厅在长江口北侧,是江水卷着泥沙堆出来的新地。
海边的地全是盐碱,踩上去发黏,不长庄稼,只长盐蒿。
川沙那边修了海堤,种上了棉花,这边却还是一片荒滩。
官府只守着一座厅城,城外是盐匪的天下。
盐匪勾着盐运衙门,盐工们被压得喘不过气,卖力气换来的钱,连粗米都买不上。
直到黑衣军来了,这一切开始改变……
西亭镇外,灰扑扑的营房排得整整齐齐。
备夷军的军装是黑色的,百姓就叫他们黑衣军。
三十一旅的驻地就在这儿,旅帅牛大力,是个身高八尺的汉子,手能提鼎,性子却沉稳。
此刻,他正盯着墙上的地图,粗黑的眉毛拧成了疙瘩。
侦察参谋站在一旁,声音洪亮:“旅帅,大盐匪张成,前几天北上抢了四座盐场,手下有一千五百人,现在窝在吕四场。这次他跑不了了!”
“轰隆隆——”话音刚落,外面就滚过一声惊雷,紧接着闪电透过窗户照进来。
牛大力抬头看向窗外,刚才还亮堂的天,转眼就被乌云盖满了,黑得像泼了墨。
风卷着沙粒打在窗纸上,噼啪作响。
“上次让他从眼皮子底下溜了,这次再跑,我扒了他的皮!”牛大力的声音比雷声还沉,“集结部队!”
“旅帅,等雨停了再走?”参谋小声提醒,“这雨看着小不了。”
窗外的乌云压得更低,仿佛伸手就能摸到。
牛大力一拳砸在地图上,吕四场的位置被砸得发皱。
“等什么?传令下去,哪个营先集结好,主攻就交给哪个营!”
这是三十一旅整编后的第一仗,他要看看,半年的训练,这些新兵能不能打。
哨声很快响了起来,尖锐的哨音刺破了沉闷的天。
各营的营房里,士兵们动作麻利地穿上雨衣,背上步枪,扎紧绑腿。
雨衣是粗麻布做的,防水,就是沉,穿在身上像裹了层铁皮。
一个班接一个班,一个连接一个连,很快就在营地里站成了方阵。
雨水顺着帽檐的边缘往下淌,滴在肩上,没人抬手擦。
牛大力骑着马,站在镇子外的高坡上。
雨幕里,士兵们的黑色身影像一堵堵墙,纹丝不动。
“报告旅帅!”一营长朱广福大步跑过来,雨衣淋得透湿,贴在身上,“一营集结完毕!应到五百三十六人,实到五百一十六人,二十人留守营地!”
他的声音在雨声里滚着,带着水汽,却依旧响亮。
牛大力眯起眼,雨珠顺着他的睫毛往下掉,视线却异常坚定。
远处的吕四场,藏在雨雾里。
张成的好日子,到头了。
风更猛了,雨更大了。
牛大力拔出腰间的佩刀,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。“出发!”
命令下达的瞬间,队伍里响起整齐的脚步声,踏在泥泞的土地上,溅起一片片水花。
黑色的洪流,朝着吕四场的方向,涌了过去。
长江口的浪拍打着堤岸,雨声、雷声、脚步声混在一起,成了这片新生土地上,最雄浑的战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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