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汉官,李星元能坐到这个位置,已经算是顶了天。
哪怕犯一点错,也未必会影响根基。
像他这种人,有时候甚至必须故意犯点错,得罪些人——否则,朝廷反倒会不放心。
“谢大人。”陈林跟着吴云一同躬身行礼,语气里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。
李星元是他见过的,少有的敢于担当的清廷官员。
关键是,此人还有一颗为国为民之心。
陈林之前找人调查过李星元。
他家庭出身普通,就算到了如今的位置,家里也顶多算是个小地主。
他几乎没利用手中的权力,给家里谋取过半点私利。
这样的人,可敬。
也正因看准了这一点,陈林才敢说出“要让每一户百姓都能吃得起盐”这样的话。
临走时,李星元却开口叫住了吴云:“吴云,你留下。”
陈林没多问,转身离开了巡抚衙门,回到游艇上等候。
这一等,就是两个时辰。
吴云回来后,陈林忍不住问起此事。
吴云却只是摇了摇头,什么也没说。
陈林见问不出结果,只能作罢。
但他心里的好奇半点没减——李星元单独留下吴云,到底说了些什么?
……
京口瓜州一水间。
江水滔滔,浑浊的浪涛拍打着岸边的礁石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陈林的游艇返程,必经瓜州。
这里是京杭大运河的重要枢纽,长期以来,都是漕帮的地盘。
自从朝廷采纳吴云的上书,改漕运为海运后,数十万漕工瞬间没了生计。
漕运总督衙门的权力,也一落千丈。
陈林给出过补救措施:让江南航运敞开招募漕丁。只要是原本吃漕运饭的人,来江南航运都来者不拒,多少给口饭吃。
可有些人不甘心。
他们原本只需趴在漕丁头上,就能吃香的喝辣的。
如今漕丁没了,他们去喝谁的血?
让他们去做船工,那是万万不可能的。
漕运总督府手下,光是官兵就有五千人,分为本标和分防营。
其中一支水师分防营,就驻扎在瓜州。
瓜州水师营,原本负责运河镇江到扬州段的安全,也巡航长江,算是长江中下游的一支重要水师。
只不过,上次英军袭来时,这支水师第一时间就顺着运河逃进了洪泽湖。如今,风头过了,他们又回来了。
瓜州码头的水师营地里,旗帜歪斜,营房门敞开着,隐约能听到里面的喧哗声。
一名哨官打扮的人,一路小跑冲进都司赵长顺的房间,语气急促:“大人!那艘火轮船来了!就是苏松太道吴云乘坐的那艘!”
赵长顺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,眼中闪过一丝凶光,拳头攥得咯咯响:“终于来了!”
他咬牙切齿,声音狠戾:“今天就送那老东西下长江喂鱼!快!招呼兄弟们驾船出击!把咱们所有的炮都带上!”
漕运衙门要截杀苏松太道。
看似荒唐,却在情理之中。
断人财路,堪比杀人父母。
此仇,不死不休。
此时,陈林正站在游艇的甲板上,与吴云闲聊,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,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。
江风拂过,带着水汽,吹散了几分暑气。
“老师,等下经过福山炮台,咱们一起去看看吧。”陈林笑着说道,“这次翟吟风能升任福山镇总兵,多亏了您的推荐。他一直嚷着,要当面谢您呢。”
吴云摆了摆手,语气谦逊:“你别往为师脸上贴金了。我可没那么大的能量。要谢,就让他谢你和巡抚大人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陈林,眼神郑重:“陈林,你别看巡抚大人总不给你好脸色,其实他非常袒护你。”
“真的吗?”陈林挑眉反问,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,“我倒觉得,巡抚大人似乎见到我就烦。还是恩师好,对我有求必应。”
他话锋一转,笑着补充:“对了,今儿个过去,让翟吟风准备上好的长江刀鱼招待您。炮台不是整了个水上巡逻队吗?他们每次巡江,都会拉上几网,总能捕到些新鲜的。”
“刀鱼确实是江鲜极品。”吴云的脸色却沉了下来,语气严肃,“但让战船打鱼,不合规矩。时间长了,会让军纪散漫。这翟吟风,是不是打了胜仗,就变得傲慢了?”
“老师批评的是。”陈林立刻附和,笑容收敛了几分,“咱们等下当着翟吟风的面说他。虽说他这个总兵级别高,可也别想在咱们文官面前嚣张。”
吴云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目光投向滔滔江水,眉头微蹙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游艇继续前行,朝着瓜州的方向驶去。
江风渐急,浪涛越来越大,似乎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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