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烟尘渐渐消散,地道里的哀嚎声也弱了下去,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。
“进去看看。”他低声吩咐道。
几名战士立马端着步枪,小心翼翼地走进地道。
没过多久,地道里就传来战士们压抑的惊呼。
秦怀武走进地道,眼前的一幕,即便见惯了战场的残酷,也让他心头一震。
地道里,叛军们倒在地上,七窍流血,浑身是伤,有的还在痛苦地挣扎、呻吟。
而在他们身前,散落着大块大块的金锭、银锭,金光闪闪,刺眼夺目——那是他们从地窖里搜刮来的钱财,是沾着血的赃物。
“哼,自作自受。”秦怀武冷哼一声,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悯,“上去,送他们一程,别让他们再祸害百姓。”
几名胆大的战士,立马端着步枪,挺着刺刀,一步步走上前。
刺刀刺入肉体的声音,混合着叛军最后的哀嚎,在地道里回荡。
这些新兵,大多是第一次杀人,起初还有些局促、紧张,可刺下第一刀后,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,多了几分坚定与冷硬。
秦怀武看在眼里,心里清楚——杀过人的士兵,才算真正的战士。
原本,他们以为伏击洋人的时候,能有练兵的机会,没想到,倒是在这帮叛军身上,练了手。
夜色渐渐褪去,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
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,穿透云层,洒在番禺城的南城门上时,南城的战事,终于彻底结束了。
打扫战场的备夷军将士们,纷纷归队。
他们身上沾着血污,脸上带着疲惫,可眼神里,却透着一股打了胜仗的自豪与坚定。
队伍整齐,步伐沉稳,没有一丝杂乱。
徐广缙站在南城门上,迎着清晨的风,目光落在下方归队的番禺旅将士身上,神色复杂,有惊讶,有疑惑,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依仗。
他身后的随从,也都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
“伍大人,”徐广缙转过头,看向身边的伍绍荣,语气里,没了往日的轻视,多了几分客气,甚至带着几分询问,“这,就是三元里的民团?他们的装备,为何这般精锐?”
他心里清楚,自己只是给了伍绍荣一个团练大使的名头,说白了,就是想利用民团,牵制一下洋人和叛军,没真正把这支队伍放在眼里。
可如今看来,他错了——这支队伍的精锐程度,甚至比朝廷的正规军还要强,早已不是他能随意利用的了,如今,反倒成了他守护番禺城的依仗。
伍绍荣微微躬身,语气恭敬,却又带着几分分寸:“大人,这是下官特意为洋人准备的杀手锏,只是没想到,因为叛军作乱,提前让他们暴露了。”
他自然不能说实话——这些人,是陈林派人武装起来的,装备、训练,都是陈林一手安排的。
他只能编了个谎话,说这些人都是三元里的民团,之前和洋人打过仗,有实战经验。
是他自己掏了钱,买了洋枪,将他们武装起来,还从外面请了教官,专门训练他们。
徐广缙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几分欣慰,语气感慨:“番禺有此劲旅,当无忧矣!”
伍绍荣心里咯噔一下,浑身一僵——这句话,他怎么听着这么耳熟?像是以前,有人评价洋人的军队时,说过的话。
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,生怕徐广缙打这支队伍的主意。
“大人,万万不可。”伍绍荣连忙开口,语气急切,却又不敢太过放肆,“这支民团,可不是用来守城的。他们的作用,是在城外牵制敌人。昨天上午,他们刚刚歼灭了一百多洋人,战斗力确实不错。”
他生怕徐广缙一时兴起,将这支队伍留下守城,连忙补充道:“大人,您想,若是将他们留在城头上,面对洋人的大炮轰击,他们没有掩护,和普通的民团,并无二致,只会白白牺牲,太过可惜了。”
徐广缙沉默了片刻,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,紧紧盯着伍绍荣,像是在打量他,又像是在权衡利弊。
城头上的风,吹得他的官袍猎猎作响,神色难辨。
片刻后,他才缓缓开口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嗯,你说的没错。”
伍绍荣心里一松,刚想松口气,就听徐广缙又说道:“传我命令,将南城的百姓,全都疏散吧。接下来,咱们只守内城,集中兵力,防备洋人的进攻。”
伍绍荣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——这,正是他刚才私下里,给徐广缙提的建议。
没想到,徐广缙竟然真的听进去了。
大南门内,空地上,番禺旅的将士们已经集结完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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