租界壹号三楼，卧室里静悄悄的。

玻璃透着朦胧的天光，案头摆着一盏未熄的油灯，灯芯跳动，将屋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
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药香，混着一丝暖意，驱散了深秋的寒凉。

一名女郎中，穿着素色布衫，正坐在床边，俯身帮清娘检查身体。

她手指轻柔，神色认真，目光落在清娘隆起的小腹上，仔细探查着。

十一岁的苗苗，站在床侧，小手攥着衣角。

她穿着一件锦面夹丝上衣，料子柔软光滑，衬得她身形愈发高挑——清娘本身个子就高，生养的孩子，自然也矮不了。

苗苗眨着圆溜溜的眼睛，目光死死盯着清娘的肚子，小眉头微微蹙着，嘴里小声嘟囔着，语气里满是好奇和期盼：“也不知道，是个弟弟还是个妹妹？”

女郎中闻言，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，眼神柔和，语气轻快地打趣道：“看这模样，估计是个壮实的弟弟。”

苗苗脸上的期待，瞬间淡了下去，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，小嘴微微撅起。

家里就她一个女娃，她盼了好久，就想有个妹妹，能陪着自己说话、玩耍，可不是什么弟弟。

女郎中又叮嘱了几句安胎的注意事项，收拾好药箱，便躬身告退了。

清娘缓缓披上外衣，撑着手臂，慢慢坐起身。

她身子有些沉，动作迟缓，脸上带着几分孕期的疲惫，却依旧温柔。

她伸出手，轻轻握住苗苗的小手，指尖温热。

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，只能缓缓抬起另一只手，指尖轻轻比划着——那是只有家里人才能看懂的手语，动作轻柔，眼底满是牵挂。

苗苗盯着她的手势，很快就看懂了，娘是在问：“你哥哥他，这次出去不会有危险吧？”

苗苗立刻扬起小脸，露出一抹灿烂的笑，语气坚定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笃定，安慰道：“娘，你放心，哥不会有事儿的！你不知道，大哥他其实可怕死了，肯定会好好保护自己的。”

清娘看着她的模样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，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，脸上做出一个苦笑的表情，指尖再次比划了几下，像是在说：“哪有这么说自己哥哥的，不许胡闹。”

“本来就是嘛！”苗苗吐了吐舌头，又立刻收起顽皮，语气认真起来，“总之，娘亲，你真的不用担心大哥的安全，他很厉害的，没人能伤到他。”

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，眼睛一亮，凑到清娘身边，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和欢喜：“对了娘，我告诉你一件好事情！上次大哥回来，说他打听到二哥的消息了，至少可以肯定，二哥还活着，没有事情！”

清娘闻言，原本绷紧的脸颊，瞬间放松了不少，眼底的牵挂和担忧，也消散了大半。

她轻轻舒了一口气，抬手，温柔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，指尖带着无限的期许，再次打出手语：“娘就希望，你们兄妹几个，都能安安稳稳地长大，平平安安的，就够了。”

她心里清楚，老大陈林，如今的身份早已今非昔比，手握兵权，声名远扬。

可她从未因此沾沾自喜，也从未想过要借着儿子的身份享福。

相反，她心里越来越担心老大的安全。

身份越高，危险就越多，她每天都在提心吊胆，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。

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渔家妇女，没有什么见识，眼界也狭窄，不懂什么兵权权势，也不懂什么家国大义。

她的心中，满满的都是对孩子们的爱，所求的，不过是孩子们能够平安顺遂，一家团圆。

清娘又看了看苗苗，知道闺女也在帮儿子做事情，每天也很忙，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，打出手语，打发她：“你也忙，赶紧回陈家湾去吧，不用在家里陪着我，娘自己能照顾好自己。”

苗苗犹豫了一下，见清娘神色坚定，便点了点头，叮嘱了几句“娘要好好休息”，便转身，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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