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定波根本打算改变战术。

一来，敌方这“方阵”纯属样子货，吓唬外行或许可以，在真正的行家眼里漏洞百出。

二来，战场上最忌讳指挥官犹豫不决，朝令夕改。

己方部队刚刚完成一轮成功的突击，士气正旺，若突然因敌阵型变化而频繁更改指令，极易引发自身混乱，甚至发生人马践踏的惨剧。

薛定波作为经验丰富的边军宿将，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，被敌人的虚张声势牵着鼻子走。

于是，在稍作喘息和微调后，大明军的攻势再次如同熔化的铁流，汹涌扑向那些看起来“方方正正”、实则内部一团乱麻的叛军方阵。

冲击的重点，赫然便是方阵与方阵之间那并不紧密、甚至互相推诿的“结合部”，以及阵型中明显薄弱的环节。

其中，炎炘营傅家兄弟率领的八百锐卒，表现尤为抢眼。

傅尧马槊如龙，专门挑刺敌阵中试图指挥的小头目。

傅舜则依旧狂猛，带着他那杆已经当成铁棍使的“刺刀火铳”，专往人最密、看起来最硬的地方撞。

俩兄弟靠着蛮横的打法，硬是在敌军左翼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，搅得整个左翼摇摇欲坠。

不过，战场上总有不信邪的硬骨头。

大和卓波罗尼都麾下，就有一员人高马大、浑身裹着拼接铁甲的骁将，属于“吓不倒”的那类人。

他看着左右士兵在明军冲击下畏缩不前，又瞥见那个独眼明将（傅舜）在自己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，心头一股邪火猛地窜起。

他策马奔到波罗尼都近前，大声请战：“大和卓！让我去斩了那独眼汉狗，挫一挫他们的锐气！不能让他们再嚣张下去了！”

波罗尼都正因弟弟之死憋着一口恶气，急需一场胜利来稳固自己在联军中的地位，闻听此言，当即应允：“好！巴图尔，去取他首级来，扬我威名！”

那被称为巴图尔的铁衣骁将得令，兴奋地低吼一声，命令身旁士卒闪开一条通道。

他催动胯下同样披着简陋马甲的战马，如同一座移动的小铁塔，直冲向正在砍杀的傅舜。

手中那柄加粗加长的重型长矛，遥指傅舜，声若洪钟般吼道：“呔！那一只眼的南蛮子！看你家巴图尔爷爷取你狗头！”

说罢，人马合一，挟着一股恶风猛扑而来。

傅舜刚刚用铳托砸碎一名敌兵的脑袋，闻声扭头，正看见那铁塔般的敌将气势汹汹朝自己冲来。

他独眼中凶光一闪，非但无惧，那股求死般的战意反而更炽。

自左眼盲后，他心灰意冷，此战与其说是为国杀敌，不如说是想找个够分量的对手，要么杀死对方，要么被对方杀死，求一个痛快。

总好过回去面对残缺的自己和旁人或许同情或许异样的目光。

“来得好！”傅舜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，猛地一夹马腹。

他胯下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决绝，唏律律一声长嘶，人立而起，随即撒开四蹄，迎着巴图尔对冲过去！

两骑如流星赶月，瞬间接近。

巴图尔怒吼，长矛借着马力直刺傅舜心口。

傅舜不闪不避，独眼死死盯住矛尖。

就在即将被刺中的刹那，腰身猛地一拧，险之又险地让矛尖擦着甲叶划过，同时他手中那杆“特制长矛”（火铳）由下而上，狠狠撩向巴图尔的下腹！

“当！”一声震耳的金铁交鸣。

巴图尔反应极快，矛杆下压，堪堪挡住。

两马交错而过，第一回合，谁也没占到便宜。

真正的骑兵单挑，极少有影视里那种并辔而行、兵器叮当互碰几十个回合的“和谐”场面。

更多的是像这样的高速对冲。

一击不中，立刻拉开距离，调转马头，再来下一次冲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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