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长矛及背的刹那——
傅舜独眼中精光爆射,腰腹与双腿骤然爆发出全部残余的力量,生生将前冲的战马勒得半立而起,同时狠扭马身!
战马嘶鸣着完成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小半径回旋!
傅舜借着回旋之力,手中那杆特制“长矛”如毒龙出洞,由拖曳变为反手疾刺!
这一下变招突兀至极,力道角度刁钻无比。
巴图尔追得正急,完全没料到对方能在如此高速下完成这种动作,收马不及,眼睁睁看着那染血的刺刀尖在自己视野中急速放大!
“噗嗤!”
刺刀狠狠扎进了巴图尔铁甲相对薄弱的胸腹连接处!
虽然内里还有厚实的棉衬缓冲,未能完全贯穿,但巨大的冲击力依然让他惨叫一声,胸前剧痛,一口鲜血喷出,整个人被捅得向后仰倒,轰然摔落在泥泞的雪地上。
比起胸口的刺痛,坠马时尾椎和大腿传来的剧痛更让他眼前发黑。
傅舜勒住战马,停在狼狈挣扎的巴图尔跟前。
他居高临下,看着这个刚才与自己激战半日的对手,对方紧咬牙关,虽然疼得面目扭曲,却硬是一声不吭,只是用凶狠不屈的眼神瞪着他。
傅舜心中,竟莫名生出一丝惺惺相惜之感。
都是战场上搏命的武夫,这等悍勇,倒也难得。
他抬起“矛”,指着巴图尔,沉声道:“贼将!算条好汉!此刻投降,饶你不死!”
谁也没想到,那看似重伤倒地的巴图尔,眼中凶光不减反增。
他强忍剧痛,左手猛地抓起掉落在身旁的长矛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朝着傅舜胯下战马的前腿刺去!
这一下偷袭毫无征兆,且极其阴损。
战马吃痛,惊惧地长嘶一声,人立而起,随即慌乱蹦跳。
傅舜猝不及防,加之激战半日体力消耗极大,竟被直接掀落马背,重重摔在泥雪之中,一时晕头转向。
巴图尔见状,脸上掠过一丝残忍的狞笑,挣扎着就想爬起身,扑过去结果了这难缠的独眼敌将。
这一切,恰好被不远处正率领惊霆营一部上前补位的魏宗云看在眼里。
他刚刚用钢鞭撂翻一名逃窜的哈萨克骑手,眼角余光就捕捉到了傅舜落马、敌将欲下杀手的那一幕。
时间仿佛在魏宗云眼中骤然放缓。
傅舜要死了。
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,没有激起多少怜悯的涟漪,反而泛起一种隐秘而复杂的波动。
魏宗云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想起金山河谷那弥漫的硝烟,自己扣动扳机时稳定到冷酷的手指,傅舜捂着眼睛倒下的身影,还有……
赵若漪瞬间苍白的脸和此后对他明显疏远、却对傅舜愈加关怀备至的态度。
若漪姐喜欢他。
他一直挡在那里。
如果傅舜现在就死在这里,死在这个敌将手里,合情合理,谁也说不出什么。
若漪姐……会不会……?
一丝阴暗的、带着毒汁的期盼,悄然滋生。
但紧接着,另一重更冷澈的思绪,如同他怀中的“玲珑心”一般冰凉地弥漫开来。
傅舜此刻若死,对眼前战局有何影响?
他是炎炘营勇将,此刻正率部猛攻敌军左翼要害,他突然战死,可能导致该处攻势受挫,甚至影响薛总兵的全局部署。
战局若因此胶着乃至恶化,所有人都要承担后果,包括我魏宗云。
若漪姐会怎么想?
她会痛苦欲绝。
尤其是因为我“恰好”在场却未救援而死,她会不会恨我入骨?
怨恨,是比疏远更遥远的距离。
我要的,从来不是她的恨。
电光石火间,万千算计归于一道理性的指令:救,但不必太认真。
所有这些思绪的流转,在外界不过一两次心跳的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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