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露慈像是能够看穿李知涯似的。
她一边轻轻摇晃着快要再次睡着的孩子,一边略带埋怨道:“行了,你一天到晚,脑子里就琢磨那些‘斗争’、‘觉醒’、‘人心向背’的,也得留点时间给自己,喘口气。”
李知涯被她点破,也不尴尬,反而挑眉,带了点调侃:“若不当初是那些‘觉醒’与‘斗争’,你我又如何能结识,并有今日的呢?”
这话勾起了些许过往记忆。
钟露慈脸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,嗔怪道:“你又来了。”
但话也就到此为止。
因为或许她自己也清楚,有些问题没有答案,或者说,答案并不美好。
比如,李知涯之前半真半假问的那个问题:“假如我还是印刷坊里那个整日里摆弄机器纸张、满手油墨的机工,你还会选择我吗?”
说会,是骗自己。那时的李知涯,和现在这个执掌一方、心怀壮志的男人,几乎是两个人。
说不会,又太残酷,否定了最初那点纯粹的好感与吸引。
现实就是如此,时势推着人走,也重塑着人。
没有那个“假如”。
最后还是钟露慈,像颗小太阳,努力驱散那些不必要的阴郁思绪。
她看着他,声音柔和下来:“别为那些没有成为现实的事纠结了。眼前的日子,过好了才是正经。”
李知涯望着她温润的眉眼,心里那点因部下龌龊、权谋算计而生的烦闷,似乎真的被熨平了些。
他决定听从这劝慰。
这时,孩子已在母亲怀中沉沉睡去,小脸红扑扑的。
李知涯示意钟露慈将孩子放进一旁的摇篮里。
看着妻子弯下腰,小心翼翼安置孩子的背影,李知涯心中一动。
他上前一步,从后面轻轻搂住她的腰,下巴抵在她肩头,嗅着她发间淡淡的药草清香,低声道:“孩子一个人,怪孤单的。我们……给他再添个玩伴儿吧。”
钟露慈身体微微一颤,耳根瞬间红透了。
她没回头,却也没挣脱,只从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的、带着羞意和默许的“嗯”。
分别近半年,她又何尝不是久旱盼甘霖?
李知涯心头发热,正要有所动作——
“堂主!”
门外传来一个压低的、却带着急切的声音。
是卜天烈。
李知涯动作一顿,眉头蹙起。
钟露慈也转过身,脸上红晕未消,却已带上了关切。
“何事?”李知涯松开手,沉声问。
被人搅和天地和谐的好事,换谁都不可能高兴。
卜天烈在门外,声音清晰传来:“掌经使他们……有消息传回来了。”
听到“掌经使”三个字。
李知涯眼中那点刚刚升腾起的暖意瞬间褪去,被锐利和凝重取代。
他看了一眼钟露慈,她已恢复了平素的镇定,对他轻轻点头。
李知涯整了整衣襟,拉开房门。
门外,卜天烈拱手而立,脸色在廊下的阴影里,看不分明。
“说。”李知涯跨出门槛,反手带上了房门,将一室短暂的温馨,关在了身后。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