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上的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脸。

她的眼睛又红又肿，睫毛上还挂着泪珠，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。

祁司衍的心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，居然有些无措。

“你怎么了？”

安澜像是放弃了挣扎，自暴自弃地闭上眼，任由眼泪继续往下流，一句话也不说。

祁司衍看着她这副模样，伸出手，用指腹笨拙地给她擦着眼泪。

他的动作很轻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。

“不想做就不做，大不了不吃了。”

安澜却像是被他的触碰惊到，猛地推开他的手，从床上坐了起来，随手走下床，径直走向厨房。

祁司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。

她用力地挣开，头也不回。

他只好跟了上去。

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她在里面忙碌的背影，祁司衍内心一片苦闷。

他觉得自己不该是这样的。

她只是一个情人，一场交易。

可他偏偏又控制不住自己。

安澜很快就煮好了一碗面，葱花翠绿，荷包蛋金黄，看起来就很有食欲。

他想起五年前。

那时候的安澜也喜欢下厨，总是变着法地给他做好吃的。

有一次，她非说自己研究出了世界上最好吃的番茄鸡蛋面，结果在厨房里折腾了半天，端出来的面里连蛋壳都没剔干净。

可他还是吃得一干二净。

安澜将面碗放在餐桌上，示意他可以吃了。

祁司衍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，转身又从厨房拿了一副碗筷，分了一半的面到空碗里，推到安澜面前。

安澜看着那半碗面，眼神冰冷。

“我不吃。”

“爱吃不吃。”

祁司衍没再管她，拿起筷子，大快朵颐。

几年不见，她的厨艺倒是精进了不少。

他很快就吃完了碗里的面，起身回了卧室。

躺在床上，却忍不住竖起耳朵，仔细听着餐厅里的动静。

一片寂静。

她还是没吃。

餐厅里一片死寂。

安澜独自坐了许久，看着那碗渐渐失去热气的面，胃里又开始叫嚣。

她咽了咽口水，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食物的诱惑。

她拿起筷子，夹起一小口面，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。

然后越吃越快，直到把整碗面都吃完。

而后，她将碗筷洗净，放回原处。

回到卧室，她没有开灯，在黑暗中摸索着躺到床的另一侧，蜷缩起身体，背对着房间中央。

祁司衍莫名地心安了。

他很快就睡着了。

安澜却翻来覆去，怎么也睡不着。

直到身边传来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声，她紧绷的身体才敢稍稍放松。

她不敢乱动，只能僵硬地躺着，在无边的黑暗里，艰难地坠入梦乡。

梦里，是大学校园的林荫道，挽着祁司衍的手臂却不是自己，而是赵秋柔，她笑得张扬又得意。

画面一转，是母亲从高楼一跃而下的身影，像一只折翼的蝴蝶。

安颜也站在同样的天台上，用和母亲如出一辙的绝望眼神看着她，然后也纵身跳下。

安杰山那张因为滥赌而扭曲的脸，丑恶地笑着，向她伸手要钱。

最后，是安家被清算，所有东西都被贴上封条，冰冷的锁链将大门彻底锁死。

“不——”

她猛地从噩梦中惊醒，浑身被冷汗浸透。

心脏剧烈地跳动，仿佛要从胸腔里挣脱出来。

她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，胃里翻江倒海，却什么也吐不出来，只能不停地干呕。

头晕目眩，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

身旁的祁司衍被她的动静吵醒，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不耐烦。

“大半夜的，你又在干什么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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