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好奇。”顾丽妍笑道,“我听说她蒸糕的手艺极好,后来不知去了哪里。我喜欢吃糕,听说许掌柜死前,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,我就想打听打听。”
吴书吏叹了口气:“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…你等等,我找找。”
他颤颤巍巍走到里屋,翻腾了好一阵,才抱着一本发黄的簿册出来。
“有了。”吴书吏眯着眼看,“长越十七年……就是五十年前,宋芸娘,女,年二十,原籍宁州,逃难至本镇,入陈家糕铺为帮工。”
顾丽妍凑过去看,簿册上只有寥寥几行字,后面却是空白。没有注销户籍的记录,也没有迁出的记载。
“吴爷爷,那这芸娘后来去了哪里?怎么没有离镇或亡故的记载?”
吴书吏把簿册合上,摇摇头:“这事儿啊,当年就糊里糊涂的。只记得是腊月里,人忽然就不见了。陈家说她跟不少男人都不清不楚,还偷了铺子里好些钱跟人私奔了。那时候兵荒马乱的,一个逃难来的外乡女子,谁有闲心去管她下落?就这么不了了之了。”
顾丽妍心头一跳:“这宋芸娘,蒸糕的手艺很好?”
吴书吏浑浊的老眼忽然亮了一下:“岂止是好!老朽尝过一回,她蒸的桂花糖年糕,那香味……啧啧,甜而不齁,糯而不黏,比现在陈老爷子蒸的,怕是还要高明几分。可惜啊,再也吃不到喽!”
他说着还咂了咂嘴,仿佛还在回味当年的滋味。
顾丽妍谢过吴书吏,离开吴家。心里的疑团却越来越大,五十年前神秘失踪的蒸糕好手,如今蹊跷的命案…还有陈老爷子那置身事外的泰然。
她边走边想,不知不觉走到了镇西头。
那口百年水井就在前面,井口用青石砌成,辘轳上缠着粗绳。这井是全镇的命脉,据说开镇之初就有了,水脉极深,无论旱涝,井水始终清澈甘甜。
她盯着那水面看了许久,鼻翼微动,似乎真的闻到一丝极淡的甜腥。
她正凝神分辨,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:“天快黑了,别在井边久留。”
顾丽妍吓了一跳,猛地回头。
陈守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手里提着个空木桶,像是来打水。他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,眼神却有些深意。
顾丽妍稳住心神,行礼道:“陈老爷子。”
“顾小姐。”陈守成走到井边,放下木桶,动作熟练地摇动辘轳,“怎么一个人在这儿?”
“随便走走。”顾丽妍笑道,“我来看看这井。都说咱镇的糕好,全凭这井水。”
“是啊。”陈守成把木桶放下去,辘轳吱呀吱呀响,“这可是祖宗留下的宝井…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说,有一年大旱,方圆百里的河都干了,就这口井,水还是满的。救活了半个镇子的人呢。”
顾丽妍心里一动,索性直接问道:“老爷子,您可记得五十年前,铺子里是不是有位叫宋芸娘的帮工?”
辘轳“嘎吱”一声停住了,陈守成的手顿在那里,他声音平静:“顾小姐,怎么问起这个?”
“就是听人提起。”顾丽妍状若无意的道,“说她的手艺极好,后来却不知所踪。许掌柜死前,似乎也喊过这个名字。”
“好多年前的事了。”他淡淡的道,“铺子里是有这么个人。手脚是麻利,就是心思活泛了些。顾小姐还是少听些闲话,年关将近,姑娘家,平安最要紧。”
他说完提起水桶,朝顾丽妍点点头,径直走了。
顾丽妍站在原地,心里的疑窦非但没消,反而更重了。她再次望向幽深的井水,那股似有若无的异香,似乎又飘了上来。
接下来的两天,顾丽妍寻访了几位镇上的老人。
开杂货铺的孙婆婆今年八十三了,耳不聋眼不花,是镇上年纪最大的老人。她年轻时在陈家糕铺帮过工,后来自己开了杂货铺,一开就是五十年。
顾丽妍买了二两红枣,借机打听。
孙婆婆一听“宋芸娘”三个字,原本笑眯眯的脸忽然僵了一下,随即摆摆手:“年纪大了,不记得了不记得了,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。”
“婆婆,您就说说嘛!求求您了…”顾丽妍缠着她央求道,“我就是好奇。”
“你这丫头…”孙婆婆沉默半晌,叹了口气:“那姑娘……命苦。外乡来的,无亲无故,在陈家做帮工。手艺是好,可太好也不是好事。陈家说她偷了钱跟人跑了,可我是不信的。”
“为什么不信?”
孙婆婆看看左右,压低声音:“那姑娘我见过几回,眼神清亮,说话和气,不像那种人。再说了,她一个外乡女子,能跑哪儿去?那年头到处兵荒马乱的,带上钱跟男人一起跑出去,不是找死吗?”
顾丽妍心里一沉:“那您觉得……她可能去了哪里?”
孙婆婆摇头,不肯再说了。
剃头匠老钱今年七十了,年轻时走街串巷剃头,人面广,听的事也多。
“芸娘?”老钱正给人刮脸,手里剃刀一顿,“你问这个干啥?”
“我就是好奇…”
等客人走了,老钱才压低声音道:“我跟你说,你可别往外传。我听人说过,那芸娘跟陈家的小子……就是现在的陈老爷子,当年好过!”
“啊?”顾丽妍心头一跳:“真的?”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老钱意味深长的道,“有人看见他俩半夜在后厨说话,浓情蜜意的…后来芸娘就跑了…这里头的事儿,说不清。”
“那陈老爷子当年什么反应?”
老钱想了想:“也没啥反应,就是蔫了一阵子。他爹管得严,他也不敢说什么。后来就娶妻生子,接了铺子,平平安安过了这几十年。”
顾丽妍皱眉:“您不觉得……这里头有事儿?”
“我不觉得…”老钱看她一眼,劝诫道:“孩子,有些事儿,不能想太深。想深了,夜里睡不着觉。”
她还不死心,又找到给陈家做过短工的王婆子。王婆子住在镇北一处破房子里,跟着小孙女一起过活。
顾丽妍买了好些粮面米油,还扯了几块料子,带了几包药送来。
她脑子已经不太清楚了,说起话来颠三倒四,但提起芸娘,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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