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丁万春是镇上的首富,开着三间绸缎庄、两家粮铺,宅子占了半条街。
她还没来得及细想,那边周里正带着人来了,吆喝着把尸体抬走,又让人把围观的赶散。邓玉娇被挤着往后退,忽然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,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。
“孩子,小心点!”
邓玉娇扭头见李老奶奶拄着拐杖,一脸慈祥。
她忙福了一福:“多谢李奶奶,我没事。”
李奶奶摆摆手,浑浊的老眼望着害人塘,喃喃道:“又死一个……又一个……”
“奶奶,这塘……”邓玉娇试探着问,“真的那么邪门?”
李奶奶的眼神有些古怪,好一会儿才说:“邪门不邪门,谁知道呢?反正这塘老淹死人,我小时候听我娘说,这塘底下有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李奶奶摇摇头,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。邓玉娇望着她的背影,心里那团疑惑,越来越大。
陈家老二的丧事办了三天,邓玉娇去他家里随了份子,翠儿此刻瘦得脱了形,眼睛肿得像核桃。
“姐姐….保重身子,逝者已去,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….”邓玉娇轻轻握了握她的手。
翠儿抹了抹眼泪,忽然压低声音:“玉娇妹子,我……我有件事想问你…”
“你说,什么事?”
“那晚……我听人说,你那晚也从塘边路过是不是?!”
邓玉娇心里一紧,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……有没有听见什么?”翠儿的声音发颤,“有没有听见……有人叫你?”
“姐姐,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邓玉娇愣住,岔开话头。
翠儿见左右没人,凑到她耳边低声道:“我就是想不通,他自小在江边长大,水性好的很,怎么可能淹死在塘里?”
邓玉娇心头一震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水猴子…一定是…”翠儿脸色惨白,喃喃道,
“姐,陈二哥这些时日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?”邓玉娇问道,
“就是他前几天去丁家帮工,”翠儿声音沙哑,“回来的时候脸都黑了,说跟丁家的管家吵了一架….吵什么他也不肯说,只说过几日去找人评理……”
邓玉娇忙问:“陈二哥在丁家帮工多久了?”
“断断续续有两三年了。”翠儿抹着泪道,“丁家的活能多挣点钱,所以他常去。他这一走,我……”
邓玉娇的心猛地揪紧了,她又安慰了翠儿一番,这才回到家中。
高秋娘正在剁猪草,见她脸色不对,问道:“回来了…..这又是怎么了?”
“娘,我问你件事。”邓玉娇小声道,“这些年淹死在害人塘里的人,你记得几个?”
高秋娘停下刀,想了想:“那可多了!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娘你帮我想想,都是谁?”
高秋娘一愣,还真掰着指头数起来:“王老三在丁家做了十几年长工,刘大牛给丁家赶车,李小二,在丁家粮铺。张四,好像也给丁家修过房子。赵老六是丁家的护院……咦,你这一说,这些人好像都在丁家干过活…不过也正常,丁府家大业大的,镇上不少人去帮过工。”
邓玉娇心里有个念头冒了出来,却还是雾里看花。她又问道:“娘,丁万春这个人,你了解吗?”
“丁老爷?”高秋娘摇摇头,“有钱,宅子占了半条街,出门前呼后拥的。不过人倒和善,每年腊月还舍粥。他妻子刘夫人是大家小姐出身,是个善人,常周济贫苦。”
“那……他有没有什么仇家?”
“仇家?”高秋娘想了想道,“生意场上难免有得罪人的,但说仇家…好像没听说过…”
邓玉娇心里盘算着,若那些人的死会和丁万春有关吗?那动机是什么?
王老三、刘大牛、李小二……他们都是些普通的长工伙计,能碍着丁万春什么?
难道真的是害人塘里的水猴子抓替身?
邓玉娇按捺不住心中的疑虑,以走亲戚、串门子的名义,挨家挨户走访那些在害人塘淹死的人家。
她嘴甜,手脚勤快,进门就帮着干活,套近乎,三言两语就套出不少话。
王老三在丁家干了二十年的长工,死前三个月突然被辞退,有人听见他跟丁家管家吵过架。
刘大牛在丁家赶车五年,死前一个月摔断了腿,不能再赶车,丁家给了他二十两银子“遣散”费。
李小二是丁家粮铺的伙计,死前半年突然被调去看仓库,据他媳妇说,那段时间他总是唉声叹气,问什么都不说。
张四是个泥瓦匠,给丁家修过房子,死前两天刚结了工钱,足有五十两,比他平时一年的收入还多!他爹还高兴呢,说能过个好年了,结果……
赵老六是丁家的护院,死前三个月突然请辞,说自己年纪大,干不动了。
…………..
邓玉娇将这些事一条条记下来,越看越心惊。这些人,要么是被丁家辞退的,要么是突然得了大笔银子的,而且都在死前不久。
她想起翠儿曾说:“陈二哥跟丁家的管家吵了一架。”
吵什么?邓玉娇决定,去会会丁管家。
丁家的管家叫钱贵,四十来岁,白白胖胖,见人三分笑,让人挑不出错。
邓玉娇打听到,他每个月逢五逢十的晚上,会去镇上的酒肆喝两盅。
这日正是十五,邓玉娇早早等在那家酒肆斜对面的茶摊。
待天擦黑时,只见钱贵进了酒肆,要了一壶酒、四碟菜,自斟自饮。邓玉娇等了半个时辰,见他喝得差不多了,这才起身进了酒肆。
“咦,这不是钱管家吗?”她笑眯眯地打招呼,“一个人喝酒呢?”
钱贵认出是镇上的邓家姑娘,便笑道:“是邓姑娘啊,你也来喝酒?”
“不是,我就是路过进来歇歇脚。”邓玉娇在他旁边的桌子坐下,“钱管家今儿怎么有空出来?丁府不忙?”
“忙,怎么不忙?”钱贵呷了口酒,“不过再忙也得歇歇不是?我又不是铁打的。”
邓玉娇笑着应和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她先说了些有的没的,慢慢把话题引到丁家那些长工身上。
“我听说,丁家这些年换了不少人?”她故作不经意地问。
钱贵的酒杯顿了顿,笑容淡了些:“邓姑娘怎么想起问这个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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