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这城门守了三十年,见过逃荒的流民、发配的囚犯、落魄的商贾、走投无路的逃兵…
可眼前这个,怎么看怎么不对劲。
“你……你叫什么?”周老六试探的问道。
那人沉默了一下,过了好一会儿,才吐出一个词:“阿嗤。”
“阿嗤?”周老六皱眉,“啥名儿?姓什么?”
阿嗤摇摇头。
“那你从哪来的?”
他又沉默,偏头往北指了指。
北边?周老六心里咯噔一下。北边是荒漠,那地方除了游牧的部落,没人敢往里走。可部落的人怎么会穿成这样,一个人跑到这儿来?
“户籍呢?”周老六又问,“有吗?”
阿嗤瞪大了眼睛看他,思索了片刻,依旧摇了摇头。
周老六这下可犯了难,按规矩没有户籍的流民不能进镇。
可这人看着怪瘆人的,要是不让他进,万一他发起狂来……
周老六瞥了眼自己手里的长矛,又看了看对方那结实的身板和那双深幽深的眼睛,心里直打鼓。
正犹豫间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周老六回头一看,是张校尉带着两个骑兵巡城来了。
“老六,什么事?”张校尉勒住马,粗声问道。
周老六赶忙把事情说了,张校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目光落在阿嗤身上。
阿嗤一动不动地站着,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张校尉。那目光不像寻常流民那样畏缩或麻木,像是要把人看穿。
张校尉心里一凛,他在边镇待了十几年年,见过不少亡命之徒。可这种眼神,他从没在活人身上见过。
“你,过来。”张校尉冲阿嗤扬了扬下巴。
阿嗤走过来,步伐不紧不慢。
“叫什么?”
“阿嗤。”
“哪儿来的?”
“北边。”
“北边哪儿?”
阿嗤沉默了一会儿,吐出两个字:“荒漠…”
张校尉盯着他看了半晌,心中念头飞转。这人来历不明,放他走可能是个祸害,若是奸细,抓起来审一审更稳妥。
他思忖片刻道:“你跟我来。”
阿嗤被带到了监军院。
正堂里,李荼蘼正和秦参将议事。秦参将马尾高束,身披银甲,神采奕奕。两人正说着马贼的事,张校尉进来禀报。
李荼蘼听完,抬眼看面前站着的疤脸男子。
他垂着眼站着,既不跪下,也不说话。
身上的破衣裳散发着一股怪味,脸上那道疤狰狞可怖,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更添了几分诡异。
秦参将皱起眉头,下意识往前一步,手握在剑柄上。
李荼蘼盯着阿嗤看了片刻,他也直直地回看她,眼睛一眨不眨。
流民落魄,眼神多是畏缩或麻木。可这人既不畏惧,也不卑微,倒像是在……观察她。
莫不是吐蕃的奸细?
“叫什么?”李荼蘼开口,声音平静。
阿嗤嘴动了动,发出沙哑的声音:“阿嗤。”
“哪儿来的?”
“北边。”
“北边哪儿?”
阿嗤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荒漠。”
“那些游牧的部落,从不独行。你是哪个部落的人?”李荼靡缓缓道,“家人呢?”
过了很久,阿嗤才答道:“我没有……都死了……死了……”
这话说得没头没尾,可那语气里,竟有一丝说不出的悲凉。
“都死了?怎么死的?”
阿嗤没有回答,他低着头盯着地面,像一尊石像。
“听说你想找活干?能做什么?”
“我能..找东西。”阿嗤抬头看她,“埋在地下的东西。”
李荼蘼心中一动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什么?”
张校尉在旁边插话道:“大人,咱们正好缺个打扫战场的。前天杀的那伙马贼,尸体还扔在沙窝子里呢,弟兄们都不爱干那活儿……”
李荼蘼瞥了他一眼,继续看着阿嗤:“埋在地下的东西,你怎么找?”
阿嗤吸了吸鼻子,认真道:“闻。”
一旁的秦参将皱起眉头:“闻?”
张校尉忍不住笑了:“闻?你当你是狗呢?”
阿嗤没理他,只是紧紧盯着李荼蘼。
李荼蘼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你带他去领一身衣裳,明日让他去收尸。”
张校尉愣了愣:“大人,真留他?”见李荼靡不为所动,只好把话咽回去,领着阿嗤出去了。
他的步伐不紧不慢,每一步落地,脚掌都像踩在棉花上,无声无息。
李荼靡若有所思,心中已有盘算。
一旁的秦参将忍不住道:“大人,您真信他能‘闻’出埋着的东西?万一他是奸细呢?”
“不信。”李荼蘼摇了摇头,目光锐利:“他若是奸细,放在眼皮子底下岂不更安全。越是古怪,越不能放他出去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派人好好盯着。”李荼蘼平静地道,“有什么异常立刻报我。”
秦参将心领神会,匆匆而去。
第二天一早,阿嗤就跟着收尸队出了城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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