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城的空气像绷紧的弓弦,仿佛再加一分力就会骤然断裂。
赵卫冕压低斗笠檐,沿着墙根快步前行。
田府所在的整条街依旧被官兵围得铁桶一般。
他只在巷口匆匆瞥了一眼,便迅速离去。
绕到两条街外一处不起眼的小院,木门斑驳,门环锈迹斑斑。
他抬手叩门,三长两短,停顿片刻,再两长一短。
这是田七教给他的暗号。
门内悄无声息。
赵卫冕不急,默数十息,又换了个节奏再次叩响。
里头终于有了动静。
门开一道缝隙,一双布满血丝却锐利如刀的眼睛从缝中打量着他。
“找谁?”
“七爷让我带句话。”
赵卫冕声音压得极低,“‘老营房东第三棵槐树下的东西,该取出来了’。”
门缝开大了一些,一个刀疤脸的中年汉子将他上下扫视一遍,迅速拉开门:“进。”
赵卫冕闪身而入,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院里还有两人,一个坐在石磨旁,缺了两根手指的手正摩挲着柴刀。
另一个靠在水缸边,腿脚明显不便。
见生人进来,两人立即站直身子,手按向腰后——那里显然藏着家伙。
“你是?”
刀疤脸汉子沉声问,嗓音沙哑。
“赵卫冕,田七让我来的。”
赵卫冕从怀中取出田七的密信。
刀疤脸接过,凑到光下仔细辨认,又传给另外两人。
三人传阅完毕,神色稍缓。
刀疤脸抱拳道:“在下周大勇,这是陈老四、孙立宝。我们都是跟过七爷的老兄弟,退役后在府城混口饭吃。”
略作寒暄,便切入正题。
“田家出事后,我们一直在外头盯着。”
屋里陈设简陋,一桌数凳,墙上挂着蓑衣斗笠。
桌上摊着一张炭笔手绘的府城简图,线条粗砺,但关键位置清晰分明。
听赵卫冕问起钦差,周大勇粗糙的手指戳向图中一处。
“那位卢大人带了两百京营兵,包下了田家对面的悦来客栈整个二层。这人谨慎得很,客栈守得铁桶一般,生面孔靠近三步内就要被盘问。”
随即手指移到另一处:“不过每日午时,他会准时去飞白楼用饭,只带四名亲卫,都是好手。”
推测是因这位卢大人是南方人,吃不惯北方口味,而飞白楼的大厨擅做南方菜。
“看来飞白楼倒是个机会。”
赵卫冕轻叩图纸上飞白楼的位置,脑中飞快盘算。
卢汉林是文官钦差,奉皇命查案,此类官员最怕的并非办不成事,而是办错事、站错队。
若能在他心中埋下疑种,至少可为田家争得时间。
“飞白楼后厨,容易进去么?”
赵卫冕问。
周大勇与另两人对视一眼。
孙立宝开口,他腿脚虽不便,声音却沉稳:“赵兄弟想混进去?”
赵卫冕沉吟道:“是有此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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