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。
让她们毫无遮拦就在房间里洗澡是有可能的。
但要让她让她们毫无遮拦就在房间里洗澡又有点不太可能。
吕慕雪嘟着嘴瞪他一眼,在房间的角落放了大浴桶,往小屏风上贴了好些符纸,将角...
雨势渐密,檐角垂落的水帘连成一片灰白雾障,将整个白浪乡裹进混沌里。宋紫檀握剑的手指关节泛白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,可那股从丹田深处涌出的灼热方常却如活物般在经脉中奔突游走,烧得她指尖发麻、耳后滚烫——不是恐惧的灼,是某种被强行撬开锁链后迸溅的星火。
她低头看自己胸口,衣襟微敞处皮肤尚存一道浅淡红痕,那是羽剑种刺入时留下的印记,此刻正隐隐搏动,像一枚埋进血肉里的活卵。
“得火则飞……”她喃喃重复,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,竟是咬破了下唇。
不是幻觉。
方才那一瞬,她真真切切听见了赤水玄珠在识海里发出的悲鸣——低沉、哀婉、带着千年古井被凿穿时的震颤。而那缩减一圈的玄珠,竟未枯竭,反而在余烬中透出更幽邃的赤光,仿佛不是损耗,而是……蜕皮。
她猛地抬头,望向北厢方向。
门缝早已合拢,阵法无声流转,连雨水都绕着那扇门滑落,仿佛那里是一处被天道遗忘的孤岛。
可就在她目光触及门板的刹那,一缕青白色剑气忽自门缝中逸出,细若游丝,却在半空倏然凝滞,旋即化作七枚微光闪烁的剑翎,悬浮于她眉心三寸之外,微微震颤,如雀喙轻啄。
宋紫檀屏住呼吸。
这不是命令,也不是试探——这是《霞影千虹剑·羽》的入门叩门声。
她指尖微颤,下意识抬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照着脑海中骤然浮现的轨迹轻轻一引。
嗡——
七枚剑翎应声而动,绕指盘旋,寒光映得她瞳孔收缩又放大,竟在其中一瞬照见自己倒影:额角汗湿,眼尾泛红,嘴唇微张,发丝贴在颈侧,狼狈不堪,却又……锋芒初露。
她怔住了。
原来姹女道修士也能这样握剑。
不是以腰肢为弧、以媚意为刃,不是靠吐纳柔息勾引对方神魂,而是真正以脊骨为鞘,以心火为砥,把一身娇软筋骨,一寸寸锻成能劈开夜幕的刃。
“姐姐……”她喉头滚动,声音沙哑却不再颤抖,“我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,足尖一点,身形已掠出院墙。
雨幕劈开一线,她足不沾地,踏着屋脊瓦楞疾驰而去,裙裾翻飞如蝶翼,剑气在身后拖出七道淡青残影,似有若无,却每一道都削断三根垂落的雨线。
花念之蹲在镇东茶寮屋脊上,指尖捻着一枚湿漉漉的铜钱,笑嘻嘻看着她远去:“嚯嚯嚯~小鹿撞林,蹄印都带火苗儿啦?”
她身后阴影里,方常倚着一根朽木梁柱,双臂环抱,袖口微卷至小臂,露出一截冷白肌肤,腕骨凸起如刀锋。他没说话,只将左手摊开,掌心浮起一团灰雾,雾中蜷缩着一只巴掌大的青鳞蛊虫,六足微动,背甲上浮现出与宋紫檀胸口一模一样的红痕。
“你喂她吃的,是‘羽’?”花念之歪头,“可你这羽种,早该在三年前就死了。”
方常指尖一捻,灰雾散去,蛊虫也化为齑粉:“死了才好养。”
“哦?”花念之拖长调子,“死蛊生新脉,借尸还魂?……弟弟,你把她的赤水玄珠当炉鼎用了?”
“不是用。”方常垂眸,看着自己掌心残留的一缕赤色余韵,“是嫁接。”
花念之忽然噤声。
嫁接——这个词在蛊道里等同于亵渎。赤水玄珠乃姹女道本命根基,是先天胎息所凝,比元婴更私密、比道基更不可侵。寻常修士夺舍,最多毁其神魂;可若有人敢对玄珠动刀,轻则反噬焚身,重则引动三千门道共诛之雷。
她慢慢收起嬉笑,指尖铜钱“叮”一声落在瓦上,滚了两圈,停住。
“你不怕天罚?”
“怕。”方常抬眼,雨丝斜斜擦过他眉骨,“所以才选她。”
花念之愣住。
“宋紫檀的赤水玄珠,生来就有裂纹。”他语气平淡,像在说今日菜价,“双夙坞验珠时,白眉老祖亲自批的判词——‘珠胎不固,易受外邪浸染’。她修姹女道二十年,大药从未圆满,日日泄而不补,反倒把玄珠养得薄如蝉翼。我不嫁接,它三年内必溃。”
花念之瞳孔微缩:“……那宋之瑶呢?”
“她珠圆玉润,滴水不漏。”方常转身,衣袍掠过屋脊积雨,“所以我没碰。”
花念之盯着他背影,忽然笑了,笑声却没了往日的佻达:“弟弟,你什么时候开始替人算寿数了?”
方常脚步未停:“不是替她算。是替桐子。”
花念之笑容僵在嘴角。
桐子——那个总爱蹲在药圃里数蚂蚁、被雷劈过三次还坚持种毒草的哑巴少女。三年前在双夙坞试炼场,她曾用半条命替方常挡下白眉老祖一道诛心指,事后方常抱着她尸身跪在雷池边三天三夜,直到天降甘霖,腐肉生新芽,才把她从鬼门关拖回来。
而那场雷劫劈碎的,不止是桐子的喉骨。
还有她体内一枚刚刚凝成的、尚未成型的赤水玄珠。
方常当时没告诉任何人——那颗玄珠,与宋紫檀的裂纹,位置、走向、深浅,分毫不差。
花念之沉默良久,忽然抬手,指尖点在自己左眼下方,那里有一颗朱砂痣,鲜红如血:“你给宋紫檀的,不只是剑法,还有桐子的‘痛感’。”
方常在檐角顿步。
“她现在每一次挥剑,都会尝到桐子被雷劈时的滋味。”花念之声音压得很低,“电流窜过脊椎的麻,皮肉焦糊的臭,骨头酥裂的脆响……你让她用别人的痛,去养自己的剑。”
方常终于回头。
雨幕中,他眼神平静得可怕:“她若救不了姐姐,就配不上桐子的痛。”
花念之没再笑。
她只是静静看着他跃下屋脊,身影没入雨帘,像一柄收鞘的剑,锋藏于暗,却已割开整片天地的寂静。
——此时福严寺山门前,血已漫过青石阶。
宋之瑶单膝跪在断碑旁,右臂齐肘而断,断口焦黑翻卷,显然是被某种阴火灼烧所致。她左手拄剑撑地,剑尖插进石缝,剑身布满蛛网状裂痕,却仍嗡鸣不止,如困兽低吼。
她面前,是七具武僧尸身。
不,不能叫尸身。
他们脖颈以上皆已融化,颅骨塌陷,脑浆与脓液混作一团,在雨水中蒸腾起淡紫色雾气。唯独眼眶里还嵌着四枚漆黑眼球,滴溜乱转,死死盯着宋之瑶,仿佛在等待她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“咳……”宋之瑶呕出一口黑血,血中竟浮着细小的金鳞。
她抬袖抹嘴,袖口绣着的云鹤纹样已被血污浸透,边缘焦卷如灰蝶翅膀。
“……魔丹蚀髓,果然不假。”她盯着自己断臂创口,“白眉说此物出自西域尸陀林,以百名修士精魂饲养成丹,服者七日内生出第三眼,九日内裂颅化傀……姐姐,你竟真把它吞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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