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某些人,你说的这某些人不会是你吧,糖糖姐,按理说,你应该是属于人美心善那一挂的,不会背后说别人坏话吧。”沈泽听出了唐妍话里的意思,也笑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要背后说别人坏话,当面说不行吗,我都...
万茜指尖在玻璃杯沿上轻轻一划,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窜上来,却压不住耳根那阵烧灼。她垂眸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晃动,倒映出自己微醺的眼波,也映出沈泽正低头整理袖口的侧脸——他手腕线条利落,骨节分明,腕表表带松了半寸,露出一小截被灯光镀了层暖光的皮肤。这细节她记得清清楚楚,上次在酒店走廊撞见他抬手看时间,也是这样松垮的表带,也是这样一道若隐若现的腕骨弧度。
“你杯子空了。”沈泽忽然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半个调,像被酒精浸过又滤了一遍,沙哑里裹着温存。
万茜没抬头,只把杯子往前推了推。杨雪立刻笑出声:“哟,这都开始使唤上了?沈泽,你这服务意识可比剧组场务还到位啊。”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够酒瓶,指尖却在瓶身边缘顿了顿,目光在万茜和沈泽之间来回扫了一圈,又落回自己杯中晃荡的酒液上,忽地轻叹一口气:“啧,我怎么觉着……这酒越喝越清醒呢?”
话音刚落,万茜抬眼笑了。不是那种逢场作戏的客套笑,是眼角微微下弯、唇角自然上扬、连酒气都染不散的笃定笑意。她没接杨雪的话,只望着沈泽,声音很轻,却像一枚小石子精准投进两人之间的静默里:“你上次说,喝多了不好。”
沈泽握着酒瓶的手指一顿。
“可今晚……”她顿了顿,喉间滑动一下,声音更软了些,“好像也没那么不好。”
杨雪猛地呛了一下,咳得肩膀直颤:“哎哟我的天,茜茜你这话说的——”她摆摆手,没再说下去,只端起杯子仰头灌了一大口,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,发梢垂下来遮住半边脸,可万茜还是看见她耳后那一片迅速漫开的绯红。这反应比刚才被亲舌头时还真实,像一层薄薄的纸,被一句轻飘飘的话戳破了所有心照不宣的伪装。
沈泽没说话,只是拧开瓶盖,酒液倾泻而下的声音格外清晰。他倒酒的动作很稳,金黄液体在杯中打着旋儿,气泡细密如碎钻。万茜盯着那串气泡,忽然想起《人民的名义》里他演的那个青年检察官——镜头前眼神锐利如刀,可私下里递给她矿泉水时,指尖会无意识摩挲瓶身标签的毛边。那时她就觉得奇怪,一个能把台词刻进骨头缝里的人,怎么偏偏对生活里的小细节如此较真?
“沈泽。”她忽然叫他名字,没加称呼,也没用玩笑语气,“你演戏的时候,是不是特别习惯……记住对手演员的小动作?”
沈泽抬眸,撞进她眼里。那双眼睛此刻像盛了整条秦淮河的夜色,水光浮动,沉静底下暗流汹涌。
“嗯。”他应得极短,却把酒杯推到她面前,“比如你每次紧张,左耳垂会先红。”
万茜呼吸一滞。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左耳,指尖触到一片滚烫。这细节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过,他竟记了这么久?可转念一想,又觉得理所当然——这人连她试妆时嫌粉底太厚、偷偷用指腹蹭掉颧骨处一点浮粉的动作都拍进了花絮,又怎会漏掉耳垂这点微末变化?
杨雪突然放下杯子,发出清脆一声响:“行了行了,你们俩这眼神拉丝都快扯出南京长江大桥了!再这么下去,我这杯酒怕是要自己长腿跑路。”她故意夸张地耸耸肩,“不过……”她拖长尾音,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,像在掂量某种看不见的砝码,“我倒是想起来,上次《王牌对王牌》录完,后台你俩抢最后一块提拉米苏,筷子尖都快怼到对方鼻尖上了——那时候我就琢磨,这哪是抢甜点,分明是抢心跳。”
万茜耳根更烫了,却没躲闪。她甚至微微侧过身,让灯光恰好勾勒出颈项柔韧的线条:“雪姐,你记性真好。”
“那是。”杨雪眨眨眼,忽然凑近些,压低声音,“可我记得更清楚的是——你回北京那天,机场VIP通道口,有人追出来塞给你一盒没拆封的蓝莓味润喉糖。包装盒上还用黑色签字笔写了‘少熬夜’三个字,笔画特别用力,最后一捺差点戳破纸背。”
万茜瞳孔倏地一缩。
沈泽搁在桌下的左手,食指无声蜷起。
那盒糖她至今收在化妆台最底层的抽屉里,铝箔包装早已氧化泛灰,可那三个字她每天睡前都要摸一遍。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,连助理都以为是粉丝寄来的普通应援。可杨雪居然知道?她什么时候发现的?是偶然瞥见,还是……早就默默记下了所有她与沈泽之间那些欲盖弥彰的碎片?
“雪姐……”万茜声音有点发紧。
“嘘——”杨雪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,笑得像只偷到蜜的狐狸,“有些事啊,心里明白就行。不过……”她忽然正色,目光扫过两人,“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,我得提醒一句——沈泽,你答应过萌姐,今年十月要去她新剧探班,对吧?”
沈泽点头:“《山海谣》开机前一周。”
“巧了。”杨雪慢悠悠端起酒杯,指尖在杯壁画了个圆,“茜茜接的《云归处》正好十月杀青。杀青宴那天,你俩要是碰上了……”她意味深长地停顿,杯中酒液映着顶灯,在她瞳孔里跳动两簇细小的火苗,“可别让我再听见‘喝多了不好’这种话。”
万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,笑声清亮,震得桌上三只空杯嗡嗡轻鸣。她抬手抹了下眼角笑出的生理性泪水,再抬眼时,眼尾洇开淡淡绯色,像宣纸上晕开的一笔胭脂:“雪姐,你这算不算……帮我们打掩护?”
“我?”杨雪挑眉,举起酒杯朝她示意,“我可是正经八百的南京人,最爱看秦淮河上画舫灯火通明——但凡有船要靠岸,我总得提前把岸边的芦苇丛拨拉开些,好让船头灯笼照得亮堂点。”她顿了顿,杯沿抵着下唇,目光如炬,“毕竟……谁让咱们仨,都是见过彼此最狼狈模样的人呢?”
这句话像一把钥匙,轻轻旋开了某个锈蚀已久的锁孔。
万茜想起去年冬天《斛珠夫人》剧组围读剧本,她高烧39度还硬撑着对词,半夜咳得撕心裂肺,是沈泽默默把保温杯里最后一口姜茶全倒进她马克杯,又把自己的羽绒服罩在她肩上;想起杨雪产后复出拍《三十而已》番外篇,凌晨三点在片场哭到卸妆棉沾满睫毛膏,是万茜抱着她坐在消防通道台阶上,用指甲油瓶子当话筒,一句句帮她捋哭戏节奏;更想起三个月前沈泽胃出血住院,她推掉两个代言飞去上海,在医院陪护室的折叠床上蜷了五晚,而杨雪每天雷打不动送一保温桶老母鸡汤,汤面上永远浮着三颗枸杞,不多不少——她们早就在无数个狼狈时刻里,把彼此最不堪的底色看了个透彻。正因如此,此刻的暧昧才格外珍贵,像暴雨过后晾在竹竿上的白衬衫,带着阳光晒透的洁净气息,没有丝毫矫饰的褶皱。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