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泽,帮我拿一下。”唐妍叫了一声,沈泽也没办法,人家都说出口了,接过了她的大号托特包,然后看着她整理衣角,女人对形象超级重视。
唐妍就是故意的,本来她也没打算让帮忙,又不是拿不动,但是你这...
沈泽推开家门的时候,玄关灯自动亮起,暖黄的光晕在鞋柜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影子。他弯腰换鞋,指尖触到鞋柜最下层那双被自己随手踢进去的拖鞋,鞋带还松垮地耷拉着——是那天晚上慌乱中扯开的,一直没系好。
小桃把外套挂进衣帽间,顺手拧开厨房的灯,冰箱嗡鸣着启动,冷气扑面而来。她拉开冷冻层,摸出一盒速冻饺子,又翻出半袋蔫了的韭菜,对着灯光仔细挑拣,“芳姐说你妈今晚特地包了三鲜馅儿,怕你回来饿着……结果你倒好,路上还点麦当劳肯德基,胃是不是铁打的?”
沈泽靠在厨房门框上笑,“剧组连吃十几天泰餐,嘴里淡得能刮下一层灰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流理台边那只青瓷小碟——里面静静躺着三颗剥好的荔枝,果肉晶莹,汁水微凝,壳却整齐码在旁边,像某种无声的标记。
小桃没抬头,手指却顿了一下,“杨雪姐昨天下午来过。”
沈泽喉结动了动,没接话。
“就站这儿,看了会儿窗外。我说您找沈泽有事?她说不用,等他回来再聊。”小桃把韭菜切碎,刀刃一下下磕在砧板上,笃、笃、笃,“她穿的还是那件白浴袍,头发没干透,发尾滴水,在瓷砖上洇出三道浅痕。”
沈泽走过去,伸手捏起一颗荔枝放进嘴里。甜,清冽,但后味泛着一丝极淡的涩,像是没熟透的核。
“她没留话?”
“留了。”小桃把剁好的馅儿倒进大碗,撒盐、打蛋、淋香油,手腕一圈圈搅动,“说这荔枝是你上次去她家做客,她顺手塞进你包里的。她说——”她忽然停住,转头盯住沈泽眼睛,“她说‘你吃的时候,记得想一想,那天晚上谁在门后数了你呼吸几次’。”
沈泽咀嚼的动作慢下来。荔枝核抵着舌尖,微微发麻。
他没说话。小桃也没催。厨房里只有抽油烟机低沉的嗡响,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晚风拂过银杏叶的沙沙声。那声音很轻,却像一根细线,把十一月的夜、未拆封的护照、浴室里蒸腾的雾气、万茜睡梦中无意识攥紧的指尖、还有杨雪浴袍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,全都缠绕在一起,勒得人太阳穴隐隐跳动。
手机在客厅沙发响起。不是铃声,是微信消息提示音,短促,固执,连续三下。
沈泽擦了擦手走出去。屏幕亮着,是杨雪发来的第九把剪刀表情。但这次,剪刀下面跟着一行字:【剪刀钝了,得磨。】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四十秒,拇指悬在键盘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窗外路灯恰好切换,光影在他睫毛上晃了一晃。最终,他点了删除键,连同前面八条未回复的剪刀一起,清空对话框。
可就在指尖即将离开屏幕的刹那,微信顶端弹出新消息提示——不是杨雪,是万茜。
【刚落地。茜姐的航班延误两小时,我们改签了。现在在机场喝冰美式,她困得直点头。】
配图是一张自拍:万茜歪在登机口长椅上,头发被随意挽成一个松垮的髻,眼尾泛着熬夜后的淡青,嘴唇却涂着明艳的珊瑚色;杨雪坐在她旁边,侧脸线条利落,正低头看手机,耳垂上一枚小小的珍珠耳钉,在顶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两人肩膀几乎相贴,万茜的左手自然搭在杨雪手背上,像一种习以为常的依偎。
沈泽放大图片,目光死死钉在杨雪垂落的手腕内侧——那里有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红痕,形状不规则,边缘微微泛白,显然是用力按压后留下的印子。他认得这个位置。就在他昨夜抵着她脊背将人按在墙上时,自己右手虎口曾狠狠扣住这里,指腹碾过她突起的腕骨,听见她吸气时胸腔微微起伏的震颤。
照片底下,万茜又补了一条:【雪姐说,她下次见你,要检查你的底线有没有长霉。】
沈泽喉咙发紧。他起身走到阳台,推开玻璃门。初冬的夜风卷着枯叶扑进来,带着干燥的凉意。他点了一支烟,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。烟雾升腾,模糊了对面居民楼亮着的窗格,也模糊了记忆里那个深夜——杨雪踮脚凑近他耳边时,洗发水混着沐浴露的雪松气息,她呼吸扫过他耳廓带来的细微战栗,还有她咬住下唇时,那一点被牙齿压出的、近乎惨白的凹陷。
他忽然想起大学时读过的《金瓶梅》批注本,某页空白处有人用钢笔写着:“情之至者,非礼而礼;礼之极者,反成桎梏。”当时他嗤之以鼻,觉得迂腐。此刻烟灰簌簌落在指节上,灼得生疼,才懂什么叫“非礼而礼”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这次是张亮颖:【行程定了!后天上午十点,京郊录音棚,试唱《破晓》demo。监制是陈飞宇老师,他点名要听你现场版。】
沈泽掐灭烟,转身回屋。小桃已把饺子煮好,盛在青花瓷碗里,热气氤氲。他端起碗,筷子拨开浮沫,看见汤底沉着几粒虾仁,饱满圆润,像凝固的朝霞。
“妈呢?”他问。
“在卧室试新旗袍。”小桃递来醋碟,“说是明天家族聚会穿。沈燕姐特意从苏杭订的,真丝料子,盘扣用了七十二道手工。她说——”她学着沈燕的语气,尾音上扬,“我儿子马上要红了,当妈的得体面点儿。”
沈泽笑出声,却在笑到一半时突然噤声。他看见醋碟边缘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:眉骨高,眼窝深,下颌线绷得有些紧。这张脸最近频繁出现在各大娱乐头条,标题越来越烫——《沈泽杀青照引爆热搜》《万茜杨雪同框引猜测》《神秘投资人身份浮出水面》……可没人知道,这张脸上昨晚还沾着另一个人的泪水,咸涩,微凉,混着荔枝的甜香,在他颈侧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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