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铃响了。

小桃去开门。沈泽没动，继续吃饺子。第三颗咬下去时，听见玄关传来高跟鞋叩击地砖的脆响，节奏不疾不徐，像某种精准的倒计时。

他放下筷子。

杨雪站在门口，没穿浴袍，是件墨蓝色羊绒开衫，扣子只系到第三颗，露出里面素白的真丝衬衫。她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，袋口露出半截青翠的芹菜梗。

“路过菜市场。”她把袋子放在玄关矮柜上，目光扫过沈泽碗里剩下的饺子，“听说沈阿姨包了三鲜馅？我带了点新鲜芹菜，提味。”

小桃识趣地退进厨房，轻轻带上了推拉门。

空气安静下来。只有冰箱压缩机低沉的运转声，和沈泽腕表秒针行走的轻响。

杨雪没进屋，只是倚着门框，抬手将一缕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。这个动作让袖口滑至小臂，露出那圈未消的指痕。她看着沈泽，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：“茜茜睡着后，你关门的声音很轻。”

沈泽没应声，低头喝了口饺子汤。

“可你开门时，没发现门缝底下有张纸条。”她向前半步，高跟鞋尖点在沈泽拖鞋旁边，“我写的。上面只有三个字：‘数错了’。”

沈泽终于抬眼。

她笑了。不是那种营业式的、弧度完美的笑，而是嘴角斜斜向上扯开，露出一点点犬齿，带着点近乎残酷的鲜活：“我数你呼吸二十七次。第十八次，你屏住了气。第七次，你心跳快了三拍。最后一次……”她忽然停顿，目光滑向他搁在桌沿的手，“你左手无名指，抖了一下。”

沈泽缓缓放下汤勺。不锈钢勺底与青花瓷碗沿相碰，发出清越一声“叮”。

“所以呢？”他问。

“所以——”杨雪倾身向前，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缩小的倒影，“你到底在怕什么？怕茜茜知道？怕我捅出去？还是……”她声音压得更低，气息拂过他耳际，“怕你自己，其实比想象中更想要我？”

窗外银杏叶被风卷起，啪地一声拍在玻璃上。

沈泽没躲。他甚至抬起眼，直视她瞳孔深处那簇幽暗的火苗。然后，他做了一件让杨雪瞳孔骤然收缩的事——他伸出手，食指轻轻点在她腕内侧那圈红痕上。

指尖微凉，力道很轻，却像烙铁。

“你记错了。”他声音哑得厉害，“我屏气是第十九次。心跳加快是第六次。至于左手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拇指指腹缓慢摩挲过她突起的腕骨，“是第三次。因为那时候，你正把指甲掐进我后腰。”

杨雪呼吸一滞。

沈泽收回手，端起碗，将最后一口汤喝尽。热汤滑入喉咙，灼烧感一路向下，烫得他眼尾发红。

“剪刀要磨，得蘸水。”他放下碗，纸巾擦过嘴角，动作慢条斯理，“可要是水太烫，刀刃反而会崩。”

杨雪怔在原地。半晌，她忽然笑出声，笑声清越，惊飞了窗外枝头一只夜栖的麻雀。她抬手，用指尖蹭掉自己眼角笑出来的一点湿意，转身走向厨房：“行。那我先帮你把芹菜切了。沈阿姨的三鲜馅……得配点够劲的辣油。”

推拉门再次合拢。小桃在里头剁蒜，刀声密集如雨。

沈泽坐回餐桌前，打开手机备忘录，新建一页，敲下两行字：

【《破晓》demo试唱。京郊录音棚，11月4日10:00。】

【备注：带降噪耳机。别让任何人听见我喘气。】

他删掉“喘气”二字，又打回去。反复三次，最终保留。

窗外，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。远处CBD的霓虹广告牌正无声切换画面，蓝光掠过他低垂的眼睫，投下小片阴影——像一道尚未愈合的、温柔的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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