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色的夜空之上，一群不知道从哪飞来，迁徙前往南方的大雁人字形在天幕之中划过。
看着下方生机渐退的大地，头雁嘎嘎叫着引领着队伍继续向前。
然而生命本能的高歌迎来了顾家小院生物安保系统的锁...
扬州城外三十里，青石铺就的官道旁，一座新搭起的竹棚正冒着缕缕炊烟。棚下摆着三张长桌，桌上摞着厚厚一叠草纸订成的册子，封皮上用朱砂写着《田亩肥力初行指南》七个大字。司空惊蛰坐在桌后，手指沾着墨汁，正飞快誊抄第七遍——这是今日第三批送往城南、城西两处农坊的版本。她额角沁汗，袖口已磨得发白，可笔锋未有一丝迟滞。
“司空姑娘，这‘豆根氮肥’条目里，‘须择霜降后三日掘取，阴干七日，再与腐叶混拌’一句，要不要加个‘忌见雨’？”老农王伯蹲在桌边，枯枝般的手指戳着纸页，指甲缝里嵌着黑泥，“昨儿我按着前头那本试了，刚晒两天，夜里一场毛毛雨，豆根全馊了。”
司空惊蛰搁下笔，从纳戒取出一枚玉简，指尖轻点，一道微光映出前几日莲莲亲笔标注的修订痕迹。她迅速提笔添上三字，又抬眼看向王伯身后几个蹲着抽烟袋的老农：“诸位叔伯，今早试验田那边刚测完绿肥翻压后的肥力数据——二段升至四段半，比草木灰强一倍有余。但若遇连阴雨，腐解速度减半，肥效要拖到半月后。”话音未落，竹棚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，两骑玄金王朝驿卒翻身下马，甲胄上还沾着泥点，直奔棚内递上一封火漆密信。
安宁公主的印玺赫然在上。
司空惊蛰拆信时，王伯等人已默契散开，只留一人守在棚口。信纸展开，墨迹未干：“王都急令：鎏金王朝遣使三百，携‘九嶷山灵稻种’抵扬州，欲与我方共研增产之法。另闻前朝旧部于云梦泽暗设‘百谷盟’，广招流民垦荒，所用肥料疑似仿我绿肥之法……”
“百谷盟？”王伯叼着的烟袋杆顿住，烟灰簌簌落下，“那帮人……去年还在芦苇荡里抢粮船哩！”
司空惊蛰将信纸折好塞回信筒，抬手召来一只太初业火蜂。蜂翼震颤间，一点金焰在它尾针燃起，旋即化作流光射向城中一号民治署方向。她转头对王伯一笑：“王伯，您带二十个信得过的后生，今夜子时，随我去趟东郊坟岗。”
“坟岗？！”几个老农齐齐变色。
“对。”司空惊蛰指尖划过桌角一道新鲜刻痕，那是莲莲昨日用小铲子画下的简易地图，“百谷盟在那儿埋了三十六口陶瓮，瓮里装的不是绿肥种子——他们偷学了翻压手法，却不知紫云英需配苜蓿同植，单种一味，肥力反噬土壤。”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众人骤然绷紧的下颌，“明日清晨，我要你们把陶瓮全挖出来，瓮口朝下倒扣在滩涂盐碱地。等潮水退了，让太阳晒透。”
王伯沉默片刻，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，抖开是半把干瘪的豆种：“我孙儿在云梦泽当渔夫，前日捎信说，百谷盟发粮，给的全是这玩意儿……炒得焦黑，嚼着发苦。”他捏起一粒豆子，在掌心碾碎，露出里面灰白的芯，“没毒。”
棚内霎时寂静。司空惊蛰盯着那抹灰白，缓缓抽出腰间短匕，刀尖挑起豆粉送入鼻端——一股极淡的腐腥气混着硫磺味钻入识海。她瞳孔微缩，匕首“当啷”一声钉进桌面：“是‘蚀骨瘴’孢子。百谷盟把瘴气菌混进豆种，种下去三月，苗蔫根烂，地却肥得发亮……专骗流民开荒，等收成时再以‘赈灾粮’名义低价强购。”
话音未落，棚顶竹帘被风掀开一角。江子衿立在门外，素白衣裙不染尘埃，发间一支银簪垂着细链，链尾悬着颗幽蓝珠子，正随她呼吸微微明灭。她身后，顾家安背着药篓，莲莲牵着他左手，小虎与小白各抱一捆新采的紫云英，穗子上还挂着露水。
“主母！”司空惊蛰起身欲拜，江子衿抬手虚扶，目光已落在王伯掌心那团灰粉上。她指尖凝起一缕青气，倏然没入豆粉，顷刻间，整团粉末腾起寸许蓝焰，焰心浮现出蛛网般的黑丝，挣扎着扭曲成“蚀”字形，随即溃散。
“蚀骨瘴？”顾家安皱眉，“这玩意儿当年在虚厄冥渊外围作乱，靠的是寄生蚯蚓传播，怎么……”
“有人改良了。”江子衿声音清冷如泉，“把孢子炼进豆种胚乳，借根系分泌物激活。百谷盟背后，必有丹修坐镇。”她弯腰，指尖拂过莲莲发顶，“莲莲，你昨日在试验田发现的‘肥力异常回落’，是不是就在紫云英翻压第三日？”
莲莲仰起脸，眼中灵光流转：“对！那天我用根系探过十七块田，肥力四段半的田，隔日掉到三段，像被……抽走了什么。”
“抽走的不是肥力。”江子衿直起身，袖口滑落，露出腕间一道浅淡金痕，“是灵机。蚀骨瘴最擅窃夺生机灵机，转化成自身养料——它把土地当成活物在吸食。”她转向司空惊蛰，“传令：所有绿肥种子即刻密封入库，凡经手者，每日寅时服一粒‘静心丹’。另调二十名蜂群卫，驻守东郊坟岗，蜂针淬‘寒魄水’。”
司空惊蛰领命疾步而出。江子衿却未离开，反而蹲下身，从顾家安背篓里拈起一穗紫云英，轻轻揉碎花苞。淡紫色花粉簌簌落下，在她掌心聚成小小漩涡，竟隐隐浮现半片残缺的云纹。“莲莲，你根系能感知灵机流向，对吗？”
“嗯！”莲莲用力点头，“就像……像听水流声一样清楚。”
“那帮我找找。”江子衿摊开手掌，花粉漩涡中云纹骤然清晰，“百谷盟的蚀骨瘴，源头不在坟岗。它像一条河，坟岗只是下游出海口。”她指尖点向莲莲眉心，一缕神念如丝线探入，“顺着灵机逆流，找到那条‘河’的源头。”
莲莲闭目，额间浮起细密汗珠。三息之后，她猛地睁眼，小手直指东南方向：“在……在‘千佛崖’！那里有座废弃的‘祈福寺’，寺后山壁裂缝里，灵机像血一样往外淌！”
顾家安面色一沉：“千佛崖？那地方十年前就塌了半边山，连飞鸟都不去。”
“所以没人觉得安全。”江子衿站起身，银簪蓝珠光芒暴涨，“李青玄前辈的星灵分身昨夜巡视云层时，曾见一道黑气自千佛崖渗出，缠绕着鎏金王朝使团的云舟——他们带来的九嶷山灵稻种，恐怕早被污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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