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国公庶子一到,先主动表示,希望跟小吴单独聊一聊。
两人不仅撇开了刘景明,还有护卫长的随员。
二人站在大棚中,谁都没有说话。
最终,还是卫国公庶子先开口了,“你也看到了,我身边这...
雨丝斜织,街面水光浮泛,吴友仁坐在湿漉漉的青石台阶上,袖口微卷至小臂,左手随意搭在膝头,右手却垂在身侧——食指与中指间,一枚铜钱正无声地来回翻转。铜钱边缘已磨得发亮,是红松武院初试时发的制式通宝,正面“大凉通宝”四字被雨水浸得模糊,背面阴刻的“晋”字却清晰如刀刻。
他没看那只老鼠。
老鼠也没动。
墙洞幽深,只露出半截灰褐皮毛、两粒黑豆似的眼珠,胡须微微颤动,像在丈量风向,又像在听雨落檐角的节奏。
“边境卡得不严。”老鼠忽然说,声音细得几乎被雨声吞没,却每个字都凿进耳膜,“是卡人,是卡‘证’。”
吴友仁指尖一顿,铜钱停在掌心,正面朝上。“证?”
“晋国质子令。”老鼠吐出五个字,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你没那块牌子,能走三关六哨,直抵雁门关外三十里。可你身上没有。”
吴友仁喉结动了动,没接话。
他当然没有。那玩意儿不是颁给活人的,是铸给死人的——质子令一出,即为宗室除籍、国法判死之凭据。晋国使团入凉时,连同三十六名随员名录、十二箱贡品清单、七道盟约副本,一并交予鸿胪寺封存。质子令若真存在,早该熔于青铜炉中,化作祭天香鼎上的云纹。
可老鼠说得太笃定。
“你见过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哑,像砂纸擦过生铁。
“我烧过三张。”老鼠答得干脆,“两张烧漏了,火苗窜太高,惊动了守夜的异能师;最后一张,我把它塞进新军后勤处的炭炉里,看着它卷边、发黑、蜷成一只焦翅的鸟。”
吴友仁缓缓抬眼,目光穿过雨帘,落在对面白马会二楼的玻璃窗上。窗内灯火昏黄,映出几个晃动的人影,有人举杯,有人拍案,笑声被玻璃滤得沉闷,像隔着一层厚棉絮。他忽然想起悬铃山诡域崩塌前夜,那只黑猫蹲在骨胶罐沿,尾巴尖一勾一勾,说:“你信的每句话,都是别人想让你信的引线。”
“陈铨叙。”他念出这个名字,舌尖微滞,“白马会……是晋园的产业?”
老鼠胡须一抖,竟似笑了一下:“白马会挂的是凉商执照,背后账房先生姓燕。上个月,燕先生往晋国运了三船盐,用的是工部批下的‘军需特供’条子——艾琳统领亲自签的字。”
吴友仁瞳孔缩了一瞬。
工部……艾琳……军需特供?
他猛地记起那日芳华武院教官们闲谈时,黛绮丝曾嘀咕一句:“工部近来拨给新军的‘淬火油’,比去年多了三倍,可新军骑士的制式弯刀,根本不用淬火油!”
当时谁都没当回事。
此刻雨声骤密,噼啪砸在屋檐上,像无数细小的鼓点。
“所以,”他声音更沉,“你逃出来,不是因为国除,是怕被灭口?”
墙洞里沉默良久。雨滴顺着老鼠鼻尖滑落,在青砖上砸出一个小坑。
“我侍奉过三任质子。”老鼠终于开口,语速极慢,“第一位,死在悬铃山外围,被诡藤绞碎,尸骨无存——可验尸报告写的是‘心脉暴裂’;第二位,病逝于晋园医署,高烧七日不退,临终前攥着半片银杏叶——银杏叶是从凉王御花园偷来的,带毒。”
吴友仁呼吸一窒。
“第三位,”老鼠顿了顿,胡须剧烈抖动,“就是你。”
吴友仁没动。肩头那只大哈不知何时已悄然伏下,双翅收拢如两柄收敛锋芒的短刃,琥珀色的竖瞳静静凝视墙洞方向,喉咙里滚着极低的、近乎无声的嗡鸣。
“我跟你说这些,”老鼠的声音忽然拔高半分,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“不是求你信我。是告诉你——你现在站的地方,不是街角,是坟头。红彦保你一时,保不了你一世。她知道‘质子令’的事,所以才敢跟艾琳硬碰硬;她也知道你迟早会知道,所以今天才放你独自出门。”
吴友仁慢慢将铜钱翻转,背面“晋”字朝上,雨水顺着凹痕流淌,像一道蜿蜒的血痕。
“她要你做什么?”他问。
“等。”老鼠答,“等一个信号。一个能让凉王亲手撕掉‘质子’身份的信号。”
“什么信号?”
“你活着走出悬铃山诡域那天,就已经在发了。”老鼠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,“你救下索图镇溃兵,击溃三级诡兽‘蚀骨蛛’,带回三枚未被污染的骨胶——这些事,全被异师殿压在‘内部简报’里,没登过《天京武讯》半个字。可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吴友仁摇头。
“因为蚀骨蛛的甲壳碎片,检测出微量‘蜃气结晶’。”老鼠一字一顿,“那是晋国‘雾隐营’独有的制式武器残留物。异师殿不敢报,怕凉王以为晋国早就在凉境布下暗桩。他们选择把这事,栽给你。”
吴友仁指尖冰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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