蜃气结晶……雾隐营……
他确实在蚀骨蛛腹腔里发现过指甲盖大小的灰蓝色碎晶,当时只当是诡物变异产物,随手扔进了红教官指定的焚化炉。原来那是晋国的东西?可雾隐营隶属晋国枢密院,专司边境渗透与敌后斩首,连他这个质子都不曾见过营中一人!
“所以,”他喉头发紧,“红大知道?”
“她不仅知道,”老鼠轻笑,“她还替你把最后一片碎晶,碾成了粉末,混在骨胶里,交给了工部验收。”
吴友仁怔住。
红彦……替他毁证?
“为什么?”他声音干涩。
“因为她在赌。”老鼠胡须一扬,“赌你能活过这个月。赌你能想出比‘试点’更狠的招。赌你……值得她押上整个红松武院的前程。”
雨势渐弱,远处传来闷雷滚动声。吴友仁忽然觉得肩头一沉——大哈不知何时飞起,轻轻落在他左肩,羽翼微张,挡住斜飘而来的雨丝。它低头蹭了蹭他耳际,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,像一句无声的提醒。
就在此时,街对面白马会二楼窗口,那个举杯的人影突然抬手,将酒杯重重顿在窗台上。玻璃震颤,酒液泼洒而出,在昏黄灯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斑。
光斑恰好打在吴友仁脚边,像一簇跳动的鬼火。
老鼠的声音瞬间绷紧:“走!现在!”
吴友仁没起身。他盯着那簇光斑,瞳孔深处倒映着跳跃的焰色,脑中却闪过红彦那晚在厨房熬药时说的话:“……凉国的规矩,是让活人守死规矩,是让死人破活规矩。”
他猛地抬头,看向白马会二楼。
窗口那人已不见踪影。但就在光斑熄灭的刹那,吴友仁眼角余光瞥见——二楼露台栏杆阴影里,静静蹲着一只黑猫。它尾巴尖轻轻一勾,像在数雨滴,又像在掐算心跳。
和悬铃山那晚,一模一样。
“它在监视你。”老鼠声音发紧,“黑猫是异师殿‘观星司’的活体罗盘,专测‘气运流向’。你越接近真相,它盯得越紧。”
吴友仁缓缓起身,抹去裤脚雨水,动作不疾不徐。他没看黑猫,没看墙洞,甚至没再看那扇空荡的窗户。他只是整了整衣领,抬步向前,仿佛刚才那场对话从未发生。
大哈振翅,无声掠过雨幕,消失在街角。
“等等!”老鼠突然急促出声,“你身上有东西——左袖内袋,第三颗纽扣后面。”
吴友仁脚步一顿。
他伸手探入左袖,指尖触到纽扣粗粝的凸起,再往下,果然摸到一小片硬物——薄如蝉翼,微凉,边缘锐利如刀。
他不动声色地捏住,塞进掌心。
“是什么?”他问,声音平淡如常。
“质子令残片。”老鼠的声音已带上喘息,像在急速奔跑,“只有一角,刻着你的生辰八字。足够证明……你是真货。”
吴友仁攥紧手掌,指甲陷进掌心。那片薄金属硌得生疼,却比任何烙印都灼热。
“为什么给我?”他问。
墙洞彻底暗了下去,只剩雨滴敲打砖缝的声响。
“因为,”老鼠的声音从极远的地方飘来,断断续续,像信号不良的通讯器,“……我欠你祖父一条命。当年雁门关雪夜,是他放我过了第七道哨卡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阵狂风卷着冷雨扑面而来,吹得吴友仁衣袍猎猎作响。他眯起眼,抬手挡雨,再睁眼时——墙洞空空如也,只有积水在砖缝里打着旋,缓缓渗入地底。
他摊开手掌。
那片金属在雨水中泛着幽蓝冷光,上面“庚寅年冬至”四个微雕小字,正被雨水冲刷得愈发清晰。
远处,警笛声由远及近,红蓝光芒在湿漉漉的街面上疯狂旋转,映得人脸忽明忽暗。一辆新军越野车急刹停在街口,车门打开,艾琳统领裹着黑色风衣跳下车,目光如刀,直直刺向吴友仁所在的方向。
她身后,两名骑士迅速散开,手按腰间枪套,目光扫视四周。
吴友仁缓缓合拢手掌,将残片攥进掌心。金属边缘割破皮肤,一缕血丝顺着他手腕蜿蜒而下,混入雨水,瞬间淡得看不见。
他迎着那束刺目的红蓝光,抬步向前。
雨声渐歇。
风却更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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