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瞳动作一顿。
张唯没等她回答,继续道:“因为我在等一个答案。”
他抬起右手,摊开掌心。
掌心之上,静静悬浮着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灰黑色晶体,表面布满蛛网般的细微裂痕,裂痕中却透出丝丝缕缕温润的金色微光,仿佛将熄未熄的炭火。
正是沉渊矿场中,那些灰矿石最核心的“灰核”。
高瞳瞳孔骤缩:“你……你把灰核带出来了?!”
“嗯。”张唯点头,“而且,我把它‘养’活了。”
他指尖轻弹,一滴暗金色的血珠从指尖渗出,落在灰核之上。
“滋——”
一声轻响,灰核表面的裂痕骤然亮起,金光暴涨,竟如活物般微微搏动起来,仿佛一颗沉寂万载的心脏,重新开始跳动。
高瞳如遭雷击,浑身剧震。
她当然知道灰核是什么。
那是沉渊矿场所有灰力的源头,是现世被污染后坍缩而成的“世界残渣”,是所有修士避之不及的不祥之物。可此刻,张唯竟用自身精血,将它“唤醒”了?
“你疯了?!”她失声低吼,“灰核一旦复苏,会引来‘它’的注视!整个第八界域都会被污染!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唯的声音很轻,却重若千钧,“所以我才选在这里——远离人烟,靠近南境边缘,背靠黑风岭地脉裂隙,一旦失控,我能立刻将它沉入地火熔炉,彻底焚毁。”
他看着高瞳,眼神锐利如刀:“可师妹,你既知灰核之危,又为何敢在我登天阶时,悄悄将一缕‘蚀心灰雾’混入我的呼吸之中?”
高瞳脸色瞬间灰败。
她没想到,对方连这个都察觉了。
登天阶那日,她确实在张唯踏阶至第九百级时,借着拂袖掩面的动作,将一缕从沉渊矿场深处盗取的蚀心灰雾,悄无声息地送入他鼻息之间。那是她试探张唯底细的最后手段——若对方真是寻常筑基,不出三日,便会神志昏聩,灵台蒙尘,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灰傀。
可张唯不仅没事,反而越发放松自然,甚至在书楼里还能笑吟吟地同她闲聊。
原来……他早已察觉,且将那缕灰雾,炼化了?
“你……你怎么做到的?”她声音嘶哑。
张唯没有回答,只是将掌心灰核缓缓合拢,金光随之内敛。
“师妹,我不杀你。”他忽然道。
高瞳一怔。
“不是不杀。”张唯纠正,“是现在,还不能杀。”
他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,目光悠远:“赤霄宗里,还有比我更想杀你的人。计都星君的伤,麻姑的失踪,沉渊矿场底下那些被封印的‘东西’……你身上,沾着太多线索了。”
高瞳浑身发冷。
她这才意识到,自己从踏入事务殿那一刻起,就一直走在对方画好的棋盘上。
张唯放任她跟踪,放任她出手,甚至放任她逼出底牌——只为看清她的手段、她的反应、她真正的目的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她咬牙。
张唯终于转回头,目光澄澈如初:“我想请师妹,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替我,向那位‘不祥存在’,传一句话。”
张唯的声音低沉下去,却字字如铁钉,凿进高瞳耳中:
“就说——张唯,已在第八界域,摆好仙桥,请它……亲自来渡。”
高瞳如坠冰窟,血液几乎冻结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张唯不是在逃,不是在躲,更不是在积蓄力量。
他是在钓鱼。
用自己作饵,用仙桥为钩,用整个第八界域为池。
而他要钓的,是那混沌虚空中,曾让张唯头皮发麻、让无数仙真神魂俱灭的——不祥之物。
她看着张唯平静的侧脸,忽然想起沉渊矿场那些古老石碑上的残缺铭文:
【……桥成非渡己,乃邀天灾……】
原来,他练的从来不是什么“假把式”。
他练的,是一条通向灾厄的真桥。
而他自己,就是那座桥上,唯一的守桥人。
高瞳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。
远处,黑风岭地脉深处,传来一声极其微弱、却让整片山岭都为之震颤的嗡鸣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在深渊之下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张唯微微一笑,转身踏上飞剑,青色遁光冲天而起,朝着白风岭方向疾驰而去。
高瞳僵立原地,手中那枚幽蓝玉符,不知何时,已化为齑粉,从她指缝间簌簌滑落。
风过处,只余一片死寂。
以及,一缕尚未散尽的、带着金红余韵的光明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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