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尖一挑,灰点倏然炸开,化作一缕极淡的灰雾,无声无息渗入岩穴石壁。石壁上原本黯淡的苔藓,竟在灰雾浸润后,缓缓泛起一层惨白微光,如同活物般轻轻搏动。
张唯闭目,紫府仙桥轰然展开!
这一次,他不再小心翼翼试探,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镐身,借其为引,悍然催动仙桥,朝着白风岭深处——那道清灵气机传来方向,笔直撞去!
混沌仙桥如一道撕裂虚空的灰白闪电,瞬间穿透岩穴壁垒,撞入第八界域的苍茫天地。
没有壁垒阻挡。
没有混沌虚无。
只有……风。
狂烈、干燥、裹挟着铁腥味的朔风,自岭脊呼啸而过,卷起漫天黄沙,沙粒在阳光下竟折射出金属般的冷硬光泽。风中没有灵气,却有无数细碎、尖锐、带着法则碎片的“风刃”,每一道都足以割裂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光。
张唯神念紧随仙桥,如逆流而上的游鱼,顶着风刃冲击,在沙暴中心艰难穿行。视野所及,尽是扭曲的蜃楼幻影:忽而是赤霄宗山门在风中崩塌,琉璃瓦片如血雨倾泻;忽而是沉渊矿场万希壁垒轰然碎裂,灰雾如海啸般扑来;忽而又见寿星翁枯坐于玉京山巅,白发如雪,指尖悬着一枚正在缓慢碎裂的星辰……
全是幻象,却皆含真实道韵。
张唯心神如磐,不为所动,仙桥桥身却在风刃切割下发出细微嗡鸣,混沌轮廓竟在剧烈震荡中,渐渐显露出第一道……纹路。
一道极细、极韧、泛着淡淡银辉的纹路,自桥头蜿蜒而下,如活物般搏动。
清灵之气!
并非来自远方,而是……就在这风刃之中!每一缕风刃,都是被第八界域法则强行扭曲、压缩、锈蚀后的清灵之气残片!它们狂暴、破碎、充满攻击性,却本质未改!
张唯心头剧震,福至心灵。
他猛地逆转灵力,不再抵抗风刃,反而主动敞开紫府壁垒,将仙桥桥头迎向最猛烈的一道风刃!
“嗤——”
风刃斩在桥头,没有碎裂,没有溃散,而是……被仙桥吞噬了!
桥身银纹骤然亮起,如饥似渴地汲取着那狂暴清灵,混沌桥体随之变得愈发凝实,边缘竟浮现出半透明的琉璃质感。
原来如此!
第八界域的清灵之气并未消失,只是被锈蚀规则扭曲成了风刃、沙暴、蜃楼……它们无处不在,却又被刻意隐藏。唯有以仙桥为刃,以自身为炉,主动迎向这扭曲的馈赠,才能将其重新炼化、归位!
张唯再无犹豫,仙桥轰然扩张,化作一张灰白巨网,兜向整片白风岭上空的沙暴。
风更烈了,沙更狂了,蜃楼幻影疯狂叠加,几乎要将他的神念彻底撕碎。可张唯嘴角却缓缓扬起一丝弧度。
他左手掐诀,右手并指如剑,凌空疾书。
一笔,是《大光明炽阳真经》总纲中“破妄”二字的古篆雏形;
二笔,是《炁仙桥章》里“纳劫”之法的符骨结构;
三笔,却是他自身在恶土摸爬滚打十年,以运火灯照见黑暗后领悟的——“引火入薪”之理。
三笔合一,化作一道灰中透银的符印,狠狠烙在仙桥桥心!
“轰隆——”
整座白风岭上空的沙暴,骤然静止了一瞬。
随即,所有风刃、所有沙粒、所有蜃楼幻影,尽数向那枚符印坍缩!它们不再是狂暴的碎片,而是在符印熔炉中被强行归束、提纯、驯服,最终凝成一道……拇指粗细、却璀璨得令人无法直视的银白光流!
光流沿着仙桥,奔涌而回,直灌紫府!
张唯浑身剧震,七窍同时溢出丝丝银辉,肌肤之下,血肉骨骼竟在清灵冲刷下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脆响,仿佛有无数陈年锈垢正被生生剥落。他体内原本空荡的经脉,此刻被银白光流急速充盈,不再是灰力的滞涩厚重,而是清冽、锋锐、带着斩断一切虚妄的磅礴生机!
阳神在紫府中无声咆哮,表面浮现出细密银纹,竟在清灵冲刷下,开始由虚转实,由“神”向“质”悄然蜕变!
就在此时,白风岭深处,那被沙暴长久遮蔽的嶙峋山脊之上,一座半塌的古老石亭中,一只枯瘦如柴、布满褐色老年斑的手,缓缓抬起,拈起一粒随风飘来的、泛着惨白微光的灰皮蜥蜴鳞片。
鳞片在指间轻轻一颤。
石亭阴影里,一双浑浊却深不见底的眼睛,缓缓睁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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