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。”张唯摇头,指尖金光更盛,“这是……‘真人仙’的喂养。”
话音落,金光轰然灌入高瞳天灵!
她仰天长啸,不是惨叫,而是某种古老血脉被唤醒时的龙吟虎啸!周身魔气并未消散,却尽数褪去污浊,变得澄澈、温润、浩荡如海。她额间魔纹寸寸剥落,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纤细却无比锋利的金色竖痕,自眉心直贯发际——那是仙桥初成时,在紫府壁垒上烙下的第一道“真痕”。
高瞳双膝重重砸向山岩,地面龟裂如蛛网。她垂首跪伏,长发披散,肩膀剧烈起伏,口中涌出的不再是黑血,而是泛着淡淡金辉的透明津液。她识海深处,那尊曾吞噬过七位元婴的狰狞魔婴,正被金光包裹,痛苦蜕变,躯壳片片剥落,露出内里一尊晶莹剔透、通体流转着玄奥符文的——仙婴雏形!
张唯静静看着,眼中没有快意,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。
他等这一刻,等了太久。
从沉渊矿场第一次引动仙桥,感应到混沌深处那道精纯浩瀚的气机开始,他就知道,那绝非无主之宝。那气息太盛烈,太堂皇,太不加掩饰——像一座燃烧的灯塔,只为吸引迷航者撞上去。
而高瞳,就是他特意放进来的那只“迷航船”。
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祭品,一个修为足够高、魔功足够邪、心性足够狠的容器,来承载那道气机投下的第一缕“道引”。唯有如此,才能确保当那尊存在真正降临之时,不是直接撕碎这方小世界,而是先将目光投向这个被他亲手改造过的“坐标”。
高瞳颤抖着抬起头,泪与金液混流,眼中魔焰尽熄,唯余一片澄澈的茫然与劫后余生的敬畏:“你……要我做什么?”
张唯俯身,从她发间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简,轻轻按在她眉心。
玉简无声碎裂,化作无数光点,钻入她识海。
“火炼谷外,麻姑现身之日。”他声音低沉如古钟,“你替我,去接引一位‘客人’。”
高瞳怔住。
“什么……客人?”
张唯直起身,望向南方天际——那里云层翻涌,隐约有赤色雷霆在积聚,仿佛整片天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某物屏息。
“一个……很久以前,就该来,却一直被拦在门外的故人。”
他袖袍轻拂,转身欲走。
高瞳忽然嘶声问道:“若……若那客人来了,却不认得你,反而将你当做敌人?”
张唯脚步微顿。
风掠过他耳畔,带起一缕散落的发丝。
他没有回头,只留下最后一句,轻得像一声叹息,却重如万钧山岳:
“那就让他,亲手打碎这座桥。”
话音散尽,他身影已化作一道淡青流光,遁入云海深处,再无痕迹。
荒岭之上,唯余高瞳一人跪坐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——掌心魔纹尽消,皮肤下却隐隐有金线游走,如大地脉络,如星辰轨迹。她试着屈指,一缕纯粹到极致的金色火焰自指尖跃出,无声燃烧,不焚万物,却将周遭残留的魔煞余气尽数净化,连空气都变得清冽甘甜。
她忽然明白了张唯那句“假把式”的深意。
所谓假,不是虚伪,而是“未真”;所谓把式,不是花架子,而是“奠基之式”。
他不是在模仿仙人,他是在用整个沉渊矿场、用所有被他标记的猎物、用这条横跨生死阴阳的仙桥,一砖一瓦,亲手垒砌一座通往“真人仙”的……祭坛。
而她,高瞳,不过是祭坛上,第一块被烧红、锻打、最终铸成剑锋的玄铁。
山风呜咽,卷起她染血的衣角。
高瞳缓缓合掌,将那缕金色火焰收入掌心。
火焰在她血肉中安静燃烧,温暖,磅礴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……归属感。
她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眸中已无半分魔影,唯有一片浩瀚星空,正于瞳孔深处缓缓旋转。
远处云海翻腾,赤色雷霆愈发密集,隐隐有龙吟之声穿透云层,震得群山簌簌落石。
火炼谷的方向,一道微不可察的、比星光更淡、比晨雾更薄的银色光丝,正自混沌虚空深处,悄然探出——
它不疾不徐,却势不可挡,直指沉渊矿场,直指那座藏于紫府壁垒之后,尚未完全成型的……仙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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